韩寒作品《书店(一)》分析汇总 —- 作者:sleepwhile

韩寒在1999年上高一时给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投稿投了两篇文章,除了《求医》,还有《书店》。在两年前,韩寒还在江苏《少年文艺》发表过另一篇《书店》。据韩寒父亲韩仁均在《儿子韩寒》一书中说,韩寒在创作《书店(一)》时,还是个14岁的初二学生。在我刚刚加入论战时,我对韩寒是否有代笔一事是将信将疑的。直到我开始看署名韩寒的作品,看到了这篇《书店(一)》,就认定了它肯定是别人写的,因为一个14岁初二学生绝无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在初中,韩寒是个学习成绩非常差、调皮捣蛋的差生。《儿子韩寒》中说:“所以几乎是整个初中阶段,韩寒在班级中的名次一直在40一50名之间,而他们班级共有54名学生。”,“韩寒令老师感到头痛的事情一般不外乎丢三落四、作业不完成或者找不到、上课不遵守纪律等等。”

但是这个差生,在1997年3月如神附体地创造了一个奇迹。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以前从来没有被发现有文学才华的韩寒写了十几篇不同题材、不同体裁的文章,投稿出去纷纷被接受,还得了好几个奖。发表在9月号江苏《少年文艺》的《书店》的简评中说:韩寒“把自己的笔瞄准了书籍出版中的弊端,用少年纯真明亮的眸子……把漂亮外表下的种种花招解剖得淋漓尽致,思想开阔,想象丰富,随手拈来,左右逢源,辛辣老到,冷峻犀利,让对手在狼狈尴尬中无处可逃……”

 《书店(一)》的文字表述成熟、老练,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完全不像初学者的习作。我们姑且相信韩寒有文学天才,不写则已,一写就是老练的文笔,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从《书店(一)》的内容看,作者是个博览群书的人,熟悉琼瑶、三毛、欧·亨利的作品,读过许多中国文学作品和现代诗,甚至《雄辩绝技》、《写信不求人》、《喂猪窍门》、《防骗术》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书都翻过。

 在韩寒写作《书店(一)》之前,有没有可能博览这些成年人的书籍呢?韩寒虽然从小喜欢阅读,但是小学读的还“都是一些少儿科普和童话寓言”(韩寒《正常文章一篇》)。读初中以后,韩寒对课外书籍的涉猎越来越广了,“我们的这点工资收入远远满足不了他买书的要求”(《儿子韩寒》),也仅限于父母工资能承担的自购书部分,从下文到图书馆阅读少儿报刊看,他此时的兴趣还主要是少儿读物,买的可能还主要是少儿图书。之后有了借书证到图书馆去过几次,看的也是少儿报刊。

 所以,从韩家父子的自述看,韩寒在创作《书店》之前,并没有博览成年人书籍的阅读史,否则韩仁均在《儿子韩寒》中不会对此一字不提,没有理由不把这归为他具有超常创作才能的一个重要因素。

   

《书店》原文:  (14岁刊登在《少年文艺》(南京)1997年第9期上)

步入书店,第一印象是人多,男女老少你挤我我挤你挤出阵阵汗臭,与书香在空气中展开厮杀。由于人多,动作自然要受到约束,人们缩手并足,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有时来个胖子,因体积大,一站之后便挤占了众多席位,只恨胖子不是违章建筑,乱拆不得,只好将身子挺得笔直,手上又捧着书向上伸,活像德国法西斯行纳粹礼。这种地方往往是武侠小说群居的地方。武侠小说就是让人欲罢不能。只见人们看得咬牙切齿,然后神情随情节而舒展,竟开心地微笑,但万万没有想到微笑只是地震的前兆,他们开始放纵大笑,笑得满脸的青春痘互相碰撞,险些掉下。

分析:这是一个时常逛书店的人的细致观察,一个人若青少年时期爱书,有逛书店的习惯,成年后很难以改变,但是韩寒自称18岁之后不读书,只看杂志,这种裂变,我称之为基因突变,过吗?周筱赟亲口跟我提过,韩寒是真的不读书,他和韩寒有密切交往,msn聊天,他说从聊天看,韩寒什么左右,自由主义基本概念都不懂,的确是不读书的样子,不是自谦。

 

与武打小说一壁之隔的是言情小说,这里被女士们所包围,人密得针插不进,一个个故意弄得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她们扭着屁股抵住书柜,细细端详琼瑶的五十部和三毛的十八集。这种书往往看到第二章便可以清到结局,正符合进化论的观点,这使我们不得不崇拜起欧·亨利来。古典文学柜身处交通要道,却相对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寥寥几个老者驻足,观而不买。四大名著本本精装,价格不菲,而且商人狡猾万分,不将售价印在书底上,而是藏于扉页或是更深处,给你带来一种惊奇。

分析:“一个个故意弄得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她们扭着屁股抵住书柜,细细端详琼瑶的五十部和三毛的十八集。”这是中年猥琐男的恶趣味。

从一些细节描写可以推测此文的实际写作年代。书店里用的不是书架而是书柜,消费者扭着屁股抵住书柜细细端详里面的系列小说,这表明描写的是闭架售书的情况。金山的新华书店是在1993年才开始实行开架售书的,那么此文描写的是1993年之前的情况。作为创作时代的佐证,还有:该文把书店里各类图书都刻薄了一番,涉及武侠、言情、古典、实用、文学、儿童、教育,却没有提到小平南巡之后大量冒出来的经济、管理类图书,像是90年代初之前的情形。琼瑶和三毛在90年代初还流行,到了90年代末已经过气了,当时新流行的言情小说作家反而都没提到。

 

实用书一栏与古典文学相映成趣,实用书种类奇多,诸如《雄辩绝技》、《点穴秘功》、《口才大全》等等等等,甚至还有《写信不求人》,开卷后只见密密麻麻的英文信,诸多信中又以情书居多。英语情书的最大好处莫过于信的开头便可以直称“亲爱的某某某”,而且可使对方不得不捧着一本字典字字推敲句句琢磨,有时还一知半解连蒙带猜,尤其英文中的“想念”与“错过”同词,必要时可以作撤退的掩护,结合《雄辩绝技》便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化解困难,取得革命胜利。英文的好处之多不计其数,那些捧着《写信不求人》的人必然心怀鬼胎,企图躲在英语里兴风作浪,鬼鬼祟祟地好比政治犯躲在国外活动。更绝的还在后面, 细阅方才发现“实用”一栏不仅应有尽有,连不应有的也有。还有《男人如何博得女人欢心》, 其实就等于把“怎么调情”说得更加含蓄,就仿佛植物有它的学名一样。买此种书的人往往作贼心虚,付了钱之后就落荒而逃。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题曰《喂猪窍门》,书一共只有六七十页,光介绍什么叫“猪”就用了六七页,生怕人们喂错了对象。《喂猪窍门》里详细记载了猪的生活环境对其造成的影响,并叮嘱猪窝要优雅,以免限制猪的个性发展,阻碍了猪长膘。

分析:“必要时可以作撤退的掩护,结合《雄辩绝技》便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化解困难,取得革命胜利。”这是文革时期的语言特色。

这段是一个中年男性的视野,尤其是怎么调情这种词,非性启蒙阶段的14岁少年所惯用的。

至于喂猪窍门,如此细节,是不是在一个热爱体育、留着长发、很时髦的少年的关注点中,也可请读者自辨。

 

电脑类书籍层出不穷,有《什么叫电脑》一书,写得其妙无比,厚厚一本侃侃而谈,放置在《喂猪窍门》旁边,以便比较。《防骗术》里面包罗万象,想来作者经验丰富,著成此书,以示渊博,道理充分却一本也卖不出去。也有专门研究称谓的,告诉你女人无论老少, 一律“小姐”,佩服自己怎么没想到,“小姐”、“大姐”乱叫。根据此书论点,“老奶奶”应该叫‘少奶奶”。一看作者,原来就是《男人如何博得女人欢心》的作者。“幽默”也算是实用口才纳入实用系列,这类书教你如何幽默,并举例说明,令人看了不但不想笑,却想哭,想必与“幽默”(humor)最初在英语里解释为“体液”十分切意,眼泪鼻涕当算体液,流眼泪便是流“幽默”。

惜别了实用栏,来到“中国文学”的前面。这里许多知名的、不知名的作者的书混在一 起,有的看过自传之后才发现“自传”的作者一生只出过一本书,而那本书便是自传,顿时后悔不及,欲退不能,只好自吞苦水。如今中国作家多如牛毛,然而文笔迥异。为了便于辨认,在书中附上作者近照一张,详细介绍,有的甚至连“未婚”也挑明了,只算不花钱登个征婚启事。最为恶心的便是那些诗,现代诗的篇幅不限,诗人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零乱得好似一觉醒来的头发,好像不这样就称不上“诗”似的。而且一张纸上往往只有七八句,一本书也不满万字,粗看如同一书白纸,定睛才发现居然缩着几句小诗,诗旁诗后皆为空白,正符合“留给读者一个思考的空间”的写作技巧。还有人喜欢为别人写传,尤其爱写大作家的访谈录,以达到自己扬名的目的。一石多鸟,何乐而不为,纸张又粗劣,往往从一百页一下子跳到一百五十页,缺的内容尤为重要,读者心焦不已。

分析:这段体现的,是一个极为关注文学史、文坛的准中文系的视角,“惜别”一词是动态描绘,读者可以体会,一个热爱运动的14岁少年,依依不舍地惜别了某个书柜,他要有多么爱书啊!这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到了2007年,竟然失忆得一干二净! 

“为了便于辨认,在书中附上作者近照一张,详细介绍,有的甚至连‘未婚’也挑明了,只算不花钱登个征婚启事。”又是中年猥琐男的恶趣味。

 

后来又欣喜地发现原来缺的五十页全订在了书屁股上。“儿童文学”柜漫画泛滥,《奥特曼》旁边还有更绝的《奥特曼和孙悟空在一起》,结局竟成奥特曼一同与孙悟空去取经。忽略情节,光画面质量就让人心寒——齐天大圣非人非猴, 金箍棒弯弯曲曲仿佛是次品,穿虎袍不像穿虎袍,反而像是短裤。猪八戒牵的那匹骏马小得像驴子,沙和尚脚下生风仿佛挑着两只篮子去赶集,唐僧悠闲得如同现今的某些领导在检查工作(注:机关生活体验)奥特曼在空中疾飞,一路怪兽横行,在“敌强我弱,敌大我小”的不利形势下打得天昏地暗,然后每次奥特曼出现将敌制服。 

分析:“敌强我弱,敌大我小”是典型的革命话语,至少是60年代及更早的人会惯用的语言。

 

教育类书籍不容小视,多得惊人。各类复习迎考的玩艺儿满天飞,好似一窝乱鸟。中小学生驻足于此流连忘返,这本也想买,那本也想要,结果什么都没买。这种书开头惯以一套动听的词藻,以证明水平之高,答案蜂窝似的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磁带和碟片的消费对象以青年居多。磁带包罗万象,声音略带呻吟,唱到“情丝百结” 时突然无声,反复调查才发现原来带子与机器“情丝百结”了。

分析:磁带和碟片同时销售,以播放磁带歌曲为主,也像是90年代初之前的情况。“青丝百结”是1978年香港武侠连续剧《小李飞刀》主题曲里的歌词,是粤语歌曲。1989年,香港粤语歌手许冠杰在“十万人大合唱演唱会”翻唱了这首歌曲,这首歌又开始流行。1992年许冠杰在香港体育馆举行创纪录的42场告别演唱会,轰动一时,也许这首并非特别流行的粤语歌就在那个时候传到了上海。

如果此文实际上写作于90年代初,或者回忆的是90年初的情形,韩寒那个时候才几岁,那更要让人惊为天人了。  

  

有人也许会说,就算韩寒没有博览群书,就不能通过其他途径(比如从报刊上,或到书店翻阅)了解到这些成年人书籍的内容,然后把它们写进文章中?

即便如此,还有一个问题:《书店》的写作者对钱钟书的作品非常熟悉,这就不是能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的了。《书店》不仅文风模仿钱钟书,而且一些句子就是直接模仿钱钟书《围城》等作品的句子写出的,不是简单的抄袭,而是有一定难度的模仿,对比如下:

 

《书店(一)》:“英文情书的最大好处莫过于信的开头便可以直称‘亲爱的某某某’”

《围城》:“只有英文信容许他坦白地写‘我的亲爱的唐小姐’”

 

《书店(一)》:“企图躲在英文里兴风作浪,鬼鬼祟祟地好比政治犯躲在国外活动”

《围城》:“不然真想仗外国文来跟唐小姐亲爱,正像政治犯躲在外国租界里活动”

 

《书店(一)》:“还有《男人如何博得女人欢心》,其实就等于把‘怎么调情’说得更加含蓄,就仿佛植物有它的学名一样。”

《围城》:“据说‘女朋友’就是‘情人’的学名,说起来庄严些,正像玫瑰花在生物学上叫‘蔷薇科木本复叶植物’。”

 

《书店(一)》“想必与‘幽默’(humour)最初在英语里解释为‘体液’十分切意,眼泪鼻涕当算体液,流眼泪便是流‘幽默’。”

《说笑》:“我们不要忘记幽默(humour)的拉丁文原意是液体,好象贾宝玉心目中的女性,幽默是水做的……”

 

刚刚告别阅读少儿读物阶段的韩寒,对《围城》和钱钟书的其他作品就已烂熟于胸,怎么《儿子韩寒》没有对此大书一笔?韩寒是什么时候开始读钱钟书的?湖南卫视“新闻当事人”播出的节目,有韩寒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大意是:他是在初一时开始看《围城》的,但是看不懂,初二初三时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钱钟书“文笔太难”、“太学贯中西,有太多的英语”,他更喜欢当时开始读的林语堂、梁实秋。(视频见(第11分开始):http://www.imgo.tv/clip-201202-51-2510-229453-240574.shtml) 

《书店(一)》的作者是一个极其喜爱钱钟书作品的人,要对钱钟书作品烂熟于心,才能如此这般对钱钟书作品中的句子信手拈来地化用(而不是简单的抄袭、模仿),而《书店(一)》写作的时候,韩寒自称才读过一、两遍《围城》,而且读不懂、不喜欢,《书店(一)》怎么可能是他写的呢?所以韩寒对“你是什么时候读钱钟书的?”的回答,自证了《书店(一)》是别人代笔的。

《三重门》更是公认模仿《围城》写的,里面的人物、情节、用语大量地化用《围城》,只有熟读《围城》的人才写得出。而据《儿子韩寒》的说法,“韩寒从进入松江二中读高一不久,也就是1998年的下半年起,开始了他的长篇小说《三重门》的写作。”那么,在韩寒开始一次性定型写作《三重门》时,他最多才读了三遍《围城》,而且还读不懂、不喜欢,怎么可能写出处处模仿《围城》的《三重门》?所以韩寒对“你是什么时候读钱钟书的?”的回答,也自证了《三重门》是别人代笔的。

 韩寒父亲韩仁均是知道写《三重门》必须熟读钱钟书的,所以在《说说我自己》中说:“家里的一本《围城》不知被他翻过多少遍,第一本翻烂后我又买了一本。因为喜欢,所以他后来在第一本书《三重门》里刻意的模仿他的偶像钱钟书《围城》的风格一点也不奇怪。”但是现在韩寒自己对着镜头承认在写《三重门》之前只在三年内看过两、三遍《围城》,而且看不懂、不喜欢,那么把《围城》翻烂的,恐怕是韩仁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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