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视点:判断方寒之争的胜负很难吗?---- 作者:戴假发的南瓜

体制内视点:判断方寒之争的胜负很难吗?
  ——兼谈互联网脑残时代的结束

  作者:戴假发的南瓜

  我先主动交代下,我是个体制内的小警察,干的是这回刑诉法修改增加的那种侦查活,某种程度上是个“五毛“,至少比央视评论员王志安离这个词更近。于社会舆论而言,他顶多是引导,我不仅引导,还关注,甚至还记小本本打小报告,你如果要骂我,请先骂个痛快,再来审视我的观点。

  作为韩寒的同龄人,我算他的大半个粉丝。我喜欢看他博客里的时评,喜欢他潇洒阳光的外形,喜欢他的犀利、机智、爽快,老辣,喜欢他文中体现出的成熟健康的价值观及社会责任感。以前在天涯看到一个帖子,对比差生韩寒与当初主流媒体热捧的应试教育模范黄思路、刘亦婷等人。任宏宇说:十年后,黄思路跑路去了美国,为白人相夫教子,而韩寒却在用文章改变中国人的价值观。我深以为然。在铁肩担道义的公共知识分子韩寒面前,这些当年被用来衬托他不成器的优等生早已不值一提。

  我承认我以前没看过韩寒的小说,因为在他的作品风靡时,我在埋头学习。等到成了他的粉丝,早已对除严肃文学以外的小说不感兴趣,尤其是青春偶像作家的畅销作品。对方舟子的认识相对不多,由于以前他的名字常常和司马、何等人联系在一起,我先入为主地认定这是个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的“伪斗士“。在方倒寒之前,我连肖传国是谁都不清楚,只模糊地在新闻报道里看过只言片语。论战之初我还以为方舟子真名叫方玄昌,因为记得被雇凶伤害的好像是这个人。

  方韩之争从源起到高潮,我全程围观,但从不发表观点。开始是对方舟子不屑一顾,觉得他胡搅蛮缠,慢慢地各路高手浮出水面,倒寒派渐成气候,我开始将信将疑,密切关注事态进展,并下载了论争中出现的所有资料,仔细地研究。看了两个月,我终于绝望了: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将《三重门》、《求医》的作者与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那个韩寒联系在一起。中国社会多的是这样的人,逢有论争,先看双方阵营力量对比,哪方人多气势足,就跟哪方走。开始是一边倒,方舟子独自对抗着情绪激动的韩粉,火力十足的韩寒团队(韩父仁均,出版商路金波),陈村马日拉胡戈等亲友团,以及以易中天为代表的社会知名人士,以南方系为核心的众公知,甚至还有以微博女王姚晨,国际巨星范冰冰为代表的娱乐界人士都在力挺韩寒,众多自称中立的媒体人和学者其实也在拉偏架。可见双方在话语权上的实力差距是如何的大。然而方舟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在韩粉和众公知的口水狂涛里顽强地维系着一口气。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天涯凯迪网友和众多独立人士加入质疑后,短短数天局势竟然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大逆转,用我们这些沉迷DOTA的“吊丝”来说,堪称“被破三路超级兵惊世绝地大逆转”。而此时韩寒不复有当初的气定神闲,昏招迭出,起诉撤诉,最后竟然单方面宣布退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匿了。他躲了,陈村和罗永浩等人却剽悍地站了出来,且独辟蹊径,转而质疑方舟子“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一番混战,勉强维持了个均势。目前激烈的对质交锋基本结束,双方仍是自说自话僵持不下。

  外界评论此次论战,用的很多的一句话是“信者恒信,疑者恒疑”,事实上是这完全是一厢情愿。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在方舟子揭批韩寒以前,韩寒是公认的文学天才,叱咤风云的赛车手,体育明星,担负着启蒙愚昧民众职责的公共知识分子,敢于对抗当局针砭时弊,铁骨铮铮的“当代鲁迅”,对于他,社会各界绝少有负面评价,即使有,也显得底气不足,麦田在最初质疑韩寒后迅速改口道歉,就是出于这种不愿意跟“社会共识”较劲的心理(所以说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啊,多好的一个成名成家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放过了,恐怕麦田本人也悔青了肠子了。)短短几个月过去了,质疑韩寒的队伍不断壮大,其中不乏有分量的学者和媒体人,文汇报、环球财经等影响力很大的纸媒体甚至公开定性其“作假”,作为论战一方主力军的方舟子得意洋洋地接受各家电视台、视频网站的专访,对着韩寒阵营穷追猛打,而韩寒本人毫无还手之力。当初痛骂陆川陆天明父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现在竟只会虚弱地强调“任何作家都无法自证”。经此一役方舟子无论影响力、声誉,都上了新台阶,而韩寒即使不算身败名裂,也背上了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不能算“胜负未分”吧?说“信者恒信,疑者恒疑”,那倒戈者算什么?韩寒阵营愿意接受平局的说法,可人家方舟子认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很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公权力的介入,来为这场号称关系着“社会公正和道德诚信等大是大非问题”的“文化打假”进行盖棺定论。这又是一厢情愿。试问公权力能以怎样一种形式介入此种纷争?是政府直接成立调查组,还是纪委对赵长天等人进行双规?最现实的恐怕还是诉至法院,韩寒在最初高调起诉又迅速撤诉后,令人意外的再也不提这茬。在众多站队到韩寒阵营的名律师看来,起诉方舟子名誉侵权一诉一个准。如果方舟子勉强算合理质疑,那文汇报、环球财经等纸媒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公然指称韩寒“作假”,文汇报的“诚亡耻寒”专题甚至明宣韩寒为“傻逼”,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绝对是对韩寒名誉权的侵害,导致了韩寒社会评价的降低。要真打官司,起诉这两家媒体,就算请头猪来代理,恐怕胜算都在九成以上。到时候逼着他们整版篇幅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拉出来的再叫他们吃回去,那是何等的快意恩仇?这么好的翻盘机会,韩寒竟然事不关己一般,装聋作哑,假作不知。这两家媒体的介入被方舟子视为战果四处炫耀,我就不信韩寒会不知道。现在看来还是心虚了,不愿意拉仇恨,怕将这些纸媒体彻底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如此一来,公权力彻底失去了介入的动因。

  其实在体制内看来,方韩之争并不比“甄子丹赵文卓打擂台”更值得关注。充其量是周立波骂了郭德纲,娱乐事件而已。我身边的同行大多对此一无所知,很多以关注舆论动态为业者也只在闲暇时看热闹般瞅一眼,浑然不当回事。要说方韩之争中有水军我信,两边都有些脑残粉丝,什么事干不出来?但要说有什么五毛,有体制内力量参与,那就是笑话了。你以为方舟子和韩寒在高层眼里算人物?有人肯定要问了,韩寒不是意见领袖,当代鲁迅吗?方舟子不是鼓吹转基因的汉奸美分党吗?而且还有右派嫌疑,人家陈村都存盘出首了,罗永浩都实名去北京经侦和税务举报了,高层不关注吗?高层要是真关注,我一个体制内的小公安,我还敢评论这个?但凡是敏感话题,我是避之唯恐不及,我太知道国家机器的能力和威力了,因为我就是他的组成部分。韩寒李承鹏这样所谓启蒙派公知,写那点不疼不痒的时评,在有关部门眼里,连“需要关注”都算不上,更遑论是有害信息了,所以没人管,随便转随便传。况且今年正值多事之秋,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汹涌,高层谁有闲功夫看俩蛋疼青年打嘴官司?

  我不是质疑这些人的社会责任感,更不是暗示他们贩卖社会情绪牟利,事实上我很尊重李承鹏和时评博客里的“韩寒”,至少他们敢发出不同的声音,而且说的很到位,很有力,我也很喜欢看。我的意思是,这些人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对着沉默不语的庞然大物“体制”指手画脚一番,虚张声势语焉不详,是引不起有关部门的兴趣的。真正的异见人士,要么流亡海外,要么在蹲监狱,他们无论思想的深度,文笔的犀利流畅,对体制质疑的彻底,远不是这些“微博公知”、“意见领袖”所能望其项背的。所以他们抓的抓逃的逃,很多人你连名字都不知道,我也不敢提,怕被领导上发现我政治不够坚定,而韩寒等人就可以举着“公知”“当代鲁迅”的旗帜招摇过市,日进斗金。对比中奖后在吉林号子里苦熬的某教授,和有国不能回的某名校才子,你还会觉得体制把韩寒等人当回事吗?

  我丝毫没有诟病这些人的意思,我认为韩寒李承鹏的时评博客对当代中国的文明进步有着显著的意义,不管韩博客后面的操刀者是谁。这也是众多公知、南方系媒体冒着巨大风险为韩寒背书,死鸭子嘴硬的根本缘由和出发点。在这些公共知识分子眼里,韩寒为他们所认可并追捧,不是因为什么新概念杯中窥人,什么三重门求医书店,哪个学者知识分子耐烦看这些垃圾?他们所珍视的,是韩寒在公共话题上与他们价值观念的一致性。韩寒的立场,很大程度上能左右甚至决定那些韩粉立场和价值取向,后者在公知眼里是低龄的、几乎毫无独立意识和思辨能力的。韩寒这个旗帜不能倒,韩寒要是彻底倒了,这些聚拢在他身边的年轻人会迅速散去,而这些公知谁也不具备韩寒这样数量巨大的粉丝和影响力。在他们看来,是否代笔,是否包装都没有什么探究价值,重要的是一个有影响力巨大且价值观先进的韩寒对当前的中国来说,意义非凡。

  作为韩寒的好友,石康和李承鹏令人意外地保持沉默。我相信其实很多人早就看出了端倪,毕竟韩寒被人为包装的痕迹太过明显。局外人懵懂,难道韩寒身边的好友或者圈内人也一无所知?你信吗?去年看石康微博,当路金波大言不惭地吹捧韩寒“拒绝奥巴马的邀约,媲美钱钟书不见撒切尔夫人,某网站千万代言请其开微博被婉拒”时,石康耐人寻味地回复道:“抱着英雄河边走,难保不失手把英雄丢河里”,现在看来一语成谶了。

  作为韩寒背后的男人,路金波拓展了他的出版事业,韩仁均得以施展才华报复,韩寒名利双收,而社会舆论也朝着健康积极的一面发展,对政府对公权力形成有效的约束,公共知识分子们煞费苦心追求的公民社会逐步成型,本来是利国利民利己,你好我好大家好,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事,冷不丁跑出个麦田,一杆子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虽然事态迅速得到控制,千不该万不该韩青年嘴欠,招惹了方舟子这么块混不吝的二愣子,就此覆水难收,韩寒神话告破。

  在此我请大家宽容地看待事件中出尽洋相的南方系和众公知们,他们在推动中国的开明进步中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这次力挺韩寒也是出于大局考虑,万望莫因此失去对他们的信任,我一个体制内的五毛,发出这样的呼吁实在有些不伦不类,请各位抛弃心中的成见,为了共同的目标,为了真正的和谐进步,放过对这些公知的口诛笔伐,给条活路吧,他们并非争名逐利之徒,很多确实是赤子衷肠,莫让他们寒心。

  说到寒心,方舟子微博说“大不了离开这个国家”,意兴萧疏令人动容。据我最近对方舟子信息的恶补,此人年轻时是有理想的爱国青年,且才华横溢,尤其文辞出众,古文功底深厚,非韩寒韩仁均父子能比。某事件后出国,成为中文互联网网络文学先锋。拿下生物学博士回国后,以不屈不饶的执着和理性缜密的思维,开始以科学启蒙大众,启蒙这个国家愚昧的同胞们。说到底,与以现代先进思想知识启蒙公众的公知们殊途同归到。以数次有力度的打假声名鹊起,暴露了他对真相洁癖般的追求,对假恶丑的痛恨。但回国后始终回避政治话题,从未出现明显的政治倾向,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对贺卫方等人的态度说明他和公知不是一条道上的,但他创办的XYS在国内被屏蔽,说明他也不是体制所欣赏的人。陈村翻出方年轻时的手稿兴冲冲去高层告密,实在是无聊至极,他不知道体制内对那些事讳莫如深,恨不得一笔糊涂账,就这么过去最好,谁愿意深究里面的是非?你旧事重提,不自找没趣吗?

  至于在这次倒寒中展现出巨大的人格魅力和理性光辉的独立人士,我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这也是我忍不住表态的原因,我想说,你们并不孤独。日间看了MADMADMADMAD女士(是女士吧?)的《傲慢与偏见,欲望与私念》, 提到她的痛苦与迷茫: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家,怎样的一群人,为什么在事态日渐明朗时顽固不化,罔顾事实与真相,死咬着谬论不松口,像罗永浩等人都近乎公开耍无赖了。确实,我理解她的愤怒与心灰意冷,也理解她“这里的人不配知道真相”的说法,但是我要告诉她的是,她的努力还是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我,原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她,和彭晓芸女士,方舟子先生等人的努力,逐渐认清了真相,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他们所做的一切,假的真不了,无论有多少人背书,无论这些人出于怎样的考虑,假就是假,我们不能死抱着一个假货,歇斯底里般不肯面对现实。倒下一个韩寒,还会出来千万个仗义执言的热血青年,一个伪偶像破碎了,众多有自主意识的粉丝成形了,这才是这场论战的积极意义和启蒙作用所在,某种意义上,它标志着人云亦云跟风偶像的终结,标志着互联网脑残时代的没落。无论如何社会前进的步伐不会停下,这是大势所趋,也是大是所在。

  我文笔远不如韩寒,更遑论方舟子了,匆忙表明立场,再回首已完全不知所云,这都是不读书的错。我要休息一会,看我的巴萨去了。

来源: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246484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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