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与中国未来的大师 --- 作者:@戴眼镜的刘三姐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这是著名的钱学森之问。对于中国的高校不出大师,温家宝总理回应道:“这是对我很大的刺痛,也是鞭策。”

何为大师?这里的大师指对当今的学术尤其是科学做出重大贡献,并能影响人类思想文化的人。今天的中国大师多吗?以“大师”自居的骗子多如牛毛,但有重大学术发现、国际上承认并能影响到人类的人,在新中国本土尚未出现。

中国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国”,中国人想要赢得外国人特别是西方人的尊重,单单有钱是做不到的,我们需要大师,需要培养出大师,需要留得住大师。

遗憾的是,中国的教育界、学术界并没有培育和留住大师的土壤。原本,中国的传统文化,就培育不出大量有个性、爱创新、严谨理性的科技人才,近现代对传统文化梳理、批判得不合理不到位,科学理性引进、普及得不彻底,老问题没能缓解,学界行政化官僚化、教育产业化功利化、学术腐败蔓延等新问题又出现,使我们有的方面与发达国家的差距更大了。

想要解题,不妨从方舟子说起。

科普作家、“揭假斗士”方舟子在中国社会备受争议,他的为人方式乃至他普及的科学常识都遭到很多国人的不屑和嘲讽。而事实上,方舟子在中国饱受争议的行为、言论,放在国外一流的研究型大学里,都是很普通的行为、很正常的言论。也因此,方舟子能得到非常多的海外华人学者的支持。

不喜欢方舟子本人,不认同方舟子的一些言论,是合情合理的,但如果中国学术界不能对方舟子的所作所为普遍认可,那么中国的未来就难以出现大师。

具体谈谈以下四点:

一、明辨是非 勇于较真

方舟子受鲁迅影响很深,如猛士一般,刺穿不辨真伪、模糊是非、一团和气的文化酱缸。他对学术问题探讨较真,对学术作假毫不留情,这本为学术界应有的学术风气。被誉为社会的“中流砥柱”“最后的良心”的学术界,如果丧失这种正常的学风,陷入社会泥沼,抛弃掉基本的是非观,抛弃基本的常识,怎么可能孕育出大师?学术论文抄袭剽窃,学术研究弄虚作假,公共表达唯利是图,则误导政府的关键决策,挥霍纳税人的钱财,阻碍科研事业乃至社会的创新进步,直接和间接危害人民群众。后果可想而知!激浊才能扬清,惩恶才能扬善。千人诺诺不如一士谔谔。

二、追求真理 严肃热诚

方舟子演讲用的课件是纯白作底的,方舟子主持的新语丝网站页面一成不变,很多网民对此很有意见。其实,一流大学的名师课件有不少就是纯白作底的,方舟子和他们一样,注重的是内容,注重逻辑、条理、有效信息。在那些大学,老师可以不讲任何笑话取悦学生,无论内容多么枯燥艰深,大多数学生也会耐心认真地听讲。如有大师来访讲学,会有退休的老年人提前来抢位置。这就是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一个差异,是西方人对智慧、对真知纯粹的渴求——热情,严肃,严谨,认真;不羡名利,不谋官职,不投机取巧,甘做冷板凳。方舟子勤勉务实地写作科普文、打假文,不被造假集团的巨额贿赂所诱惑,就出于对科学、对追求真相的喜爱和热诚。这样对待学术的态度,是大师所必须拥有的。

三、理性怀疑 锐意创新

怀疑是科学精神的一部分,创新是进步发展的灵魂和动力。这两项要素在中国传统社会都不受鼓励。科学的怀疑,不是胡乱怀疑,而是建立在实证、理性基础上的。方舟子对于中医的批判和“废医验药”的主张,正是理性怀疑的体现,是任何一个具备科学素养的人都能理解或支持的,但对于喜欢崇古、崇信圣人的国人来说难以接受。创新需要氛围,需要包容并赞赏青年人标新立异的个性、大胆独到的见解。在加州理工学院,在斯坦福大学,很多华人就都感受到很特别的氛围:学生们不甘平庸,不懈地为创新、为自己的成果能造福人类而思考而努力。与西方强调个体意识、平等观念迥然不同,东方儒家文化讲求群体意识、等级观念,从心底不接受像方舟子那样天天晚睡晚起的人,话语直率犀利的人,不断得罪骗子的人,公开批评“权威”“长辈”袁隆平、钱伟长的人,特立独行“不合众”的人。且方舟子还是中文互联网先驱,有意无意创造了许多华人第一,还会遭到国人羡慕嫉妒带来的攻击。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可大师不正是“出头鸟”吗?

四、数理思维 取代诗性

“多少年了/多少条河流已经干涸/这一条也不会长久/ 我将能够走着过去/去寻找天堂的碎片/积木的天堂在对岸坍塌/那些乌黑乌黑的卵石啊”这是方舟子写的现代诗《河岸》的开头。方舟子是诗人,却能把诗歌的浪漫和想象力,与理科的精准和“不解风情”在内心成功地调和,仿佛如转基因发光鱼一般神奇。感性、重直觉、相信超自然力,是人们天生的,而数理思维、逻辑思维以及实证理性需要后天的学习培养来获得。对于一个民族也是如此,我们的民族富有诗性:随意,洒脱,感性,不诚实,不严谨,重道轻器,数目字管理一团糟,有反科学认知的传统。但中华民族走向成熟,终究要过实证理性这一关。诗性可以在胸中奔腾,可以在稿纸上流淌,但在进行是非判定时,做出重大决策时,进行学术研究的过程时,主判官“理先生”不能缺位。

不幸的是,我们的教育仍不太欢迎“理先生”,乖巧、听话,埋头苦读的姿态更受欢迎。教育,是我们未来的大师面临的一个重大考验。填鸭式的中小学应试教育,剥夺娱乐时间,压榨数理天赋,轻视创新力、想象力、动手能力、冒险精神和怀疑精神,他们长大后如何能保持对知识的严肃态度、对科学文化的好奇心、对数理思维的持续运用,都是大问题。他们还面临着观念陈旧的家长、商业主义社会的严酷考验,他们能应对家长的愚昧和专制,能抵制住社会的功利主义、犬儒主义和反智大潮吗?

谈及社会的流行趣味,有个科普团体不得不说,他们刚好和方舟子形成了一定的对比,以至于有记者采访他们后选择了《我们不是一群方舟子》作为新闻标题。他们就是科学松鼠会。同样从事“科普”事业,松鼠会在传播主流科学观点、揭露伪科学等方面,和方舟子是一致的,但他们之间也存在很多不同。首先,松鼠会提倡“用爱科普”,对内对外呈现的是一派和谐、一团和气的景象,对于会员文章时常出现的不严谨甚至严重错误,缺乏较真的习惯,有时干脆放任不管。而这是科学传播的大忌,会对读者造成误导。其次,他们多数人传播真知,追求的是眼球效应,放弃严肃性,不惜谄媚、讨好读者,例如使用庸俗的标题,讲段子,过量作比方等,使作品失去了严谨性,失去了经典价值(方舟子形容其为“插科打诨”)。方舟子认为,科普作品要保持一定的品格,不应迎合社会的低俗趣味。国外优秀科普期刊,公共性质的科普活动,都是这么做的,其严肃性令不少国内的科普作者汗颜。再次,松鼠会不乏有学识、有才华的科普作者,但也有不少品味低俗、学业不精的作者。松鼠会有的骨干会员,连科学素养都不具备。他们邀请过不靠谱的名人给他们的书作序,邀请过不靠谱的嘉宾给公众做科普演讲,对内组织了许许多多吃喝玩乐的活动,如同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或大教会,欢喜热闹。对于一些参与者来说,科学似乎只是个噱头,参加松鼠会的活动是“时尚、流行、独立”的身份象征,而“怀疑、较真、严谨、求实”的科学精髓,反而在觥筹交错的融洽氛围、优秀会员的逆向淘汰过程中,被遗弃到了角落。但是,松鼠会是受欢迎的,美誉度是良好的,他们的形象越来越正面。而方舟子的声誉越来越低,公众越来越讨厌他,形象越来越负面。抱团、谄媚、庸俗、玩乐,赢得了媒体和民心,取得了完胜。

这,就是现实。放眼来看,现实还在拼命挤占任何一处大师成长的空间,遏制他们生根发芽。请看——“公民意见领袖”说谎煽情、反复无常,“青年误导师”巧言令色、胡侃吹牛,宫廷电视剧宣扬斗争哲学、尔虞我诈,娱乐“真人秀”作假、反智、传播畸形人生观,无良媒体的新闻只报道价值而不报道事实,文化类商品用愚蠢低幼的“国学”麻醉人心,广告商家兜售虚假概念、不择手段骗取暴利……无知的娱乐明星却成了“青年榜样”,不学无术的演说家却成了“学术明星”,人格破产的谣言贩子却被捧为了“中国的良心”。

这里,是骗子的天堂,是奸商的国度,是伪精英的乐园,民众甘愿做污垢的看客、谣言的奴隶、骗贼的帮凶,任何愚弄了百姓、谋取了暴利、把持了民意的行为,是成功,是主流,是王道,而不近人情、唤起真民智、勇于揭露假象的人,是不折不扣的“逆贼”。在这“世界第一”造假大国、骗子大国里,方舟子被骂作“异端”“另类”“怪胎”“疯子”“偏执狂”,并不奇怪,但他在学术界也成为众矢之的,则是学术界的耻辱。即使说方舟子是中国学术界的“大熊猫”,这也是学术界病入膏肓的症状,甚是悲哀。

有人说,有一个方舟子可以,如果方舟子遍地走就不行了,但美国就有千千万万个较真、诚信、守法的“方舟子”,也没见美国明天就要蒸发了。中国效仿发达国家的诚信社会,为大师的生存、成长提供合格的环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学术圈入手,先从学校教育做起。

当“爱知、诚实、踏实、独立”能被孩子们真心赞赏,当“方舟子”们能在大学里自由地行走,当“探索、怀疑、实证、理性”的科学精神能在神州大地上开花,中国距离大师的出现就不远了。然而,这一天何时能来到呢?

节选方舟子《最后的预言》,作为回答——

握紧我的手

让我的图腾烙在你的手上

请传递这一把火 直到

百年之后 我所有绝望的嘶叫凝固

墓碑高耸 指示一次奇迹的毁灭

所有的道路都指向我们百年后的重逢

真正的道路是否不再虚幻

唯一的道路究竟埋葬在哪一片地下

不可破译的密码在你的眼里闪烁

在默默的相对中消逝

2012.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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