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 ---- 作者:草民乱弹

小D:

  前天在车上与你聊了韩寒同学的问题,觉得还是有必要就此写点东西,算是沟通吧。

  在方舟子同学质疑韩寒同学之前,我对他们两个几乎没什么了解,只是在媒体信息中大概得知一个是打假斗士,曾遭人报复;另一个是青年作家,赛车手,似乎比较风光。他们的文章我都几乎没有接触,所以对他们也算是无从谈起。不过妻提示我她曾买过《长安乱》,我想起曾翻看过前面几页,有点印象,觉得文风有点古龙的味道,句短,简单,但似乎乱,不知所云,所以没看下去,或许是因为不对胃口或不适合我这个年龄的人看,妻也同感。

  方舟子同学质疑之后我才关注他们,分别先去双方的博客微博上看他们的一些文章信息,初看的感觉是方舟子同学冷静,韩寒同学激动。后续故事更是跌宕起伏,让我觉得有必要深入了解,所以开始爬楼学习并思考。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工作一直也很忙,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投入了300多个小时进去,确实收获了很多,对事件也有了自己的一个判断。

  一开始,我觉得这个事件对大家应该都有意义,所以曾经和你们聊过,并建议你们独立地去看,忽略骂人的话,看那些有价值的信息和文字。当时我注意到你谈这事时脸红了一下,同时提到你当年高中时就是《三重门》里所描述的心态,而且写作的过程是不可能重复的,我立刻意识到我们在讨论的是你心中的偶像,所以淡化处理了话题。

  此后还谈过两次,一次你提及韩寒同学有团队,但只是运作团队,大家都会有;一次LK提及此事,我表示我写的文章我能够自证,并夸张地表示我有一万种办法自证。

  我曾把“一刺”同学《质疑韩寒的法理知识:十大疑难问题解答》一文在2月份发给过大家,毕竟算是法律界的一种角度,虽然你对题目确实误解了,不过你还是一吐为快地进行了回复并质疑作者的法理素养,或许是因为难以接受其中某些观点。当然了,我也并非全部同意他的观点,同样也存在一些疑问,但不影响大家对问题的讨论。考虑到你的情绪和感受,我也没有再就此与你深入探讨下去。

  我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你的感受,因为你是如此简单而淳朴,作为你的师兄、老板甚至师父,我更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我的任何观点对你造成心理上的影响和负担。我曾认为没必要再就韩寒同学的问题与你交流,因为你诚实正直、聪明善良、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完全不需要担心你的价值观,你对生命权的理解和尊重,尤其让我欣赏。

  前天再聊到韩寒同学时我明显感受到你的情绪,也就决定就我自己的一些思考写点文字来供你参考。

  对一个事件进行客观评价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在已有思维定式的情况下,因为任何评价其实都是主观上的一种意见,我建议你们独立地看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客观冷静,能够独立思考,因为这是我们这个行业所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从中学会获取信息,辩别真伪,这也是我们这个行业所必须面对的问题。你现在也应该比较忙,再花300小时去看确实也不现实,但你表示其实你不看方舟子同学的博客微博时,让我有点吃惊。无论对方舟子同学持任何态度,如果不看他的文章,怎么能够获得信息,又怎么能够做出判断呢?

  不看方舟子同学的博客微博,或许是因为心理上的排斥,估计你也可能不会看到石述思同学的短信了,也可能不会看到韩寒同学博客文章《京城》了,也可能不会看到韩寒同学各类录像了,也可能不会看到《萌芽》自己刊登的韩寒同学C组获奖名单了,也可能不会看到《光明与磊落》中的“破着头发”了。这让我意识到韩寒同学对你思维和价值观影响深刻的一面。

  韩寒同学虽然说一天看5万字(我还真做不到),但也说自己不看名著,或许是个性使然。我也有过吹牛,我自吹自擂说可能我写博士论文比谁都快,而且一气呵成。不过我还是改了不少,无论是章节还是段落,无论是文字还是标点,达不到韩寒同学的一次成稿的水平。更重要的是,我为这篇论文做了15年的准备啊!韩寒同学不看人家的东西又怎么引用呢?小本摘抄或许是个办法,可出版时又没了摘抄本?而文章用的一些文字成语,我真是无知而不知,韩寒同学在这方面做了我的老师。

  当你求职时我回邮件给你,要你重新发简历给我,是因为你简历中标点符号有点问题,希望你能够发现并改正,以考察你是否认真仔细。不过你误解为我的拒绝,希望我能通过Z老师和D师兄了解你的信息,但我并没有向他们询问,而是要求你来实习。尽管我对你通过邮件及你提供的文章表露出来的各方面能力水平是认可的,但我还是认为只有面对面,只有一起共事才能证实我的判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真实的信息,才能做最后的判断。非常让我满意的是,你通过了所有的考察。

  可是如果你思维产生盲点,坚持不看方舟子同学的博客微博,你又怎么能获得对比信息呢?你怎么能够从中辩别真实信息呢?怎么能像我一样对这个事情做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判断呢?要知道,你可是在著名法学院学习了6年如何思辨和分析的研究生啊。总不能跟方方同学一样:我就是相信。要知道,相信不能代表真相。

  看媒体上的文章,一样要坚持独立思考的精神,这几个月我们一起和某些掌握媒体资源者之间的斗争,应该有助于你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我建议看双方的博客微博,看双方阵营主力人物或有兴趣的人物的博客微博,尽管这些博客微博一样存在一些疑问,但这是目前为止获取信息的有效来源之一;另外更有效的来源是采访视频,比如土豆相关视频。所有这些人的思维、观点和文字,无论对错好坏,都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

  妻见我深入研究方韩故事,询问我到底真相如何?我只说韩仁均同学在韩寒同学出生前就以韩寒为笔名发表文章,并自称儿子开始写作后觉得写得比自己好,所以不再写了,妻顿了一下,说估计有问题。(其实后来大家发现韩仁均同学在韩寒同学出名后曾另以其他笔名发过两篇文章。)

  妻询问我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研究方韩故事,有空不如去挣工分。我说我从中学习,受益良多,而且方韩故事事关重大,涉及普世价值观问题,尤其是基本诚信问题。

  妻说曾听闻某著名歌星在电视台上节目,台下观众说不喜欢他的歌,因为吐字不清,歌星大怒,马上要播导把观众的联系地址留下,要寄臭袜子给他,塞住他的臭嘴。台下一片欢呼:“欧耶!”“真性情!”在节目结束时,歌星真的当场把袜子脱了,要电视台寄给刚才说不喜欢他的观众。妻说世道如此,真是无语;这个故事让我同样无语:我们社会的价值观到底怎么了?就容不得人家说一句话了么?还是一个具有强大影响力的明星!

  韩寒同学同样是一个影响力巨大的一身光环的明星,同样也容不得方舟子同学说话,这可还是韩寒同学自己主动邀请方舟子同学的呀。

  难道不允许不应该质疑么? 质疑就是“构陷”么?(恕我无知,学法律20多年了,感觉这还真不是一个法律术语。)

  如果我现在写的专业文章以你的名义发表,你在业内肯定会得到一个很好的评价。如果有人再查查你的履历,进而产生一些怀疑,这难道不正常么?非常明显:你现在的专业积累还不够。你不也在质疑“一刺”同学的法理学素养么?

  韩寒同学的作品以及部分博客内容与视频中的表现差异巨大,确实令人生疑,简单地以你不能写并不代表人家就不能写是无法说服他人的。作品虽然不可能重写,但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证明自己的能力,连四娘都知道关起门来写一天的笨办法,何况还有其他诸多更得体而出采的方式。可是韩寒同学却始终没有正面应对,无怪乎质疑声音无法消除。韩寒同学阵营中很多人抱怨说质疑派无罪推定,其实不然,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参考易延友同学《方韩之战与无罪推定》和“看桥上的风景”同学《韩寒代笔质疑中的法律问题及其界限》两文。

 你换个角度说希望方舟子同学质疑某高层学术论文,或许你觉得这才是方舟子同学应该做的事,关于这个问题你可以参看天涯网友“太白南路”同学《一勺水,便具四海水味》一文,我同意他的意见。

  至于你说方舟子同学有炒作,至少我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你说方舟子同学应该公布“基金”——实际名称是“资金”,其他人不明白可以理解,但作为法科学生,应该知道其中的区别。

  你告诉我方舟子同学名声不好、信用破产,但这都与质疑无关,何况就我个人投入300多小时的时间了解的信息来看,我并不认同这些观点。相反,马日拉同学别有用心扒拉出来的方舟子同学的日记,倒反而说服了我:方舟子同学是个理想主义者,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用他自己方式在一点一滴地改变中国。

  虽然我也身体力行地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追求,但与方舟子同学的勇气相比,我真是太怯懦了;我自以为对钱的态度算是看开了,但在方舟子同学面前,确实自惭形秽。20年来我持续在工作生活中鞭策自己,自诩有点觉悟,但在了解了方舟子同学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境界还相去甚远。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我这段话,因为可能在你眼里看来我已经是你的目标,而你对方舟子同学却并无好感,希望将来你能够慢慢明白。

  质疑应该理性,应该客观,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双方阵营中都出现了许多不理性的言行,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韩寒同学阵营口德确实非常差,主要原因在于韩寒同学自己带坏头;而方舟子同学阵营中不少同学也讽刺漫骂羞辱韩寒同学及其支持者,这也是非常不应该的,烧书行为也是过激的表现,都要减分。我一再强调要有慈悲之心,要有包容之心,要有尊重之心,要有平等之心,切切不可自觉高人一等,更不应该歧视任何他人。至于威胁恐吓,尤其针对他人儿女,断断不可接受。你这几个月应该已经通过实际的接触了解了我这方面的价值观。

  质疑中韩寒同学只是一个符号表象,韩寒现象才是更值得深入分析的对象。这次质疑过程中媒体的表现令人失望,不仅没有提供应有的平台,多数沉默观望,南方系列及其盟友则软文不断,有时甚至索性赤膊上阵,原因非常简单:神是他们造的,利益生死攸关。难怪新浪“大鸟KiKi”同学自己说没及时推荐韩寒同学的博客文章被罚钱,而方舟子同学近期除了与韩寒同学无关的博客文章才会得到平衡性的“推荐”。此前几乎没有什么纸媒发表挺方舟子同学的文章,最近《长江日报》和《检察日报》才算发了两个豆腐块,也是泥牛入海。

  方舟子同学不是大师,更不是神,甚至在我看来他可能某些方面不如我,但他保持了独立,坚强地对抗了各路人马,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承受了无数人的攻击漫骂侮辱威胁恐吓。要说他有团队,那就是千千万万互不相识自发走到一起的草根,如果这是团队,那就算上我一个吧,尽管我根本没见到方舟子同学本人。

  妻说我已有判断,为何还夜半爬楼?我说韩寒现象社会危害严重,我不希望孩子将来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所以仍然关注,甚至参与。韩寒现象事关社会诚信,事关自由民主,事关社会环境,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方舟子个人完成了韩寒现象的初步揭露工作,但更多的是广大草根的呐喊,广大草根进一步的收集梳理论证分析。我看得多,写得少,在天涯里注册发言说来你也难以相信: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写了一点思考的文字,被收在“倒韩先锋网”里,如果你愿意,可以看看。文章放在了“网友原创”栏,文章里我留了一些线索,你看到这些线索应该会知道就是我写的。

  我们作为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查清事实,然后才是准确分析和适用法律,最后的才是战术安排之类的雕虫小技。求真是第一位的,是诚信的核心问题,你和小M不也同意诚信最重要么?你不也看到绝大多数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对故意隐瞒甚至捏造事实者嗤之以鼻么?韩寒现象最致命的问题就是虚假问题。如果虚假大行其道,如何讨论民主?何来自由?以善求真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也有人以代际冲突来解释韩寒事件,其实不然,要知道,韩寒同学只是一个符号,背后的更多的是他上一代人的掌控。现在的问题不是对80后不满的问题,也与你认为的80后是否掌权无关,还是真伪问题和诚信问题。

  这几个月来,你通过与我们一起工作,应该了解了我们的风格,也看到了我们的价值取向,或许与你的价值观有许多相同之处,至少我目前是这样判断的。我还算一个愿意努力做到客观公正的人,也希望成为一个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尽管在专业领域里我有时有点小小自负,但我清楚我自己泯然众人,更清楚自己的不足,要是三天不学习,肯定赶不上刘少奇,所以我一再抱怨时间不够用,也一再害怕自己自满,更害怕自己吹牛,所以我经常给自己敲警钟:一定要有自知之明,一定要有一颗谦卑的心。与此同时,切切不可激动冒进,切切不可党同伐异,惟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做到冷静客观,保持独立人格。

  你现在或许对我信任有加,甚至言从计行,而我一再告诫你,一定不可以这样。尽管我的专业我的能力和职业操守都还有你们学习的空间,但是某名人说:“吾爱吾师,但更爱真理”,所以你们要在自己内心问一问,要思考,要提意见,这样我才能在与你们一起共事中也得到你们的帮助。

  尽管我们经常讨论案件处理不公的问题,但我们不也是努力在做自己能做的事么?如果我们都放弃,如果我们都不追求,社会还有希望么?法治还有希望么? L师兄的发言尽管不多,但非常厚重,正是L师兄等人默默地执着,才给我们以希望,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尊重,不值得我们学习么?

  韩寒同学的各种光环都是他人给的,但韩寒同学却很享受,所以不愿面对失去,而且利益关联方也轻易不会放弃韩寒同学。可是,韩寒同学无才且德薄,何以承受?韩寒同学不仅仅走下了神坛,而且已走进了危险的境地。韩寒同学现在还提林昭同学(又让我学习了一次,至少了解了林昭同学的生平),但这样的战术安排已经无济于事,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历史的滚滚洪流,韩寒同学是无法抗拒的,而推到韩寒同学的,正是千千万万的草根,更是他自己。

  面对偶像的倒下,我理解和尊重你的感受,毕竟这不是你愿意面对的,你最美好年华中的记忆,都与其有关,你无法接受自己成长过程中精神寄托对象的不真实。但是你可能在不远的将来,不得不面对这一切。这让我叹息:善良淳朴者如你,正在为韩寒现象而付出。这也更让我意识到匹夫之责,不可推脱。

  方韩故事,受教良多。感谢方舟子同学,感谢韩寒同学,感谢方粉方倾方黑,感谢韩粉韩倾韩黑,感谢天涯高楼,感谢方韩故事中所有的人。终我一生,不再彷徨。

  这封邮件你可以不回,你马上要答辩了,也不希望这个时候让你再分心。如果将来你有空,你再仔细思考,再留意故事的走向,也可以考虑尝试接触了解更多信息。这些文字虽然我花费了很多时间,甚至一度不能自己,但其实无论你是否看得进去,都不重要,因为我们仍然拥有共同的价值观,拥有对人类美好将来的愿景,我仍然会小心翼翼呵护你的内心世界,而我们一样可以求同存异,一样可以工作一起,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地球。让我们彼此共同珍惜。

  祝

  答辩顺利!

  附:

  小D回复如下

  读罢竟忍不住流泪了,谢谢您的用心良苦!关于这件事以及其折射出的社会万象,自己也是有许多疑惑,等我答辩结束并获取更多的信息之后,再与您交流!

  经师易遇,人师难遭,我幸得之,左右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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