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遥远的救世主Ⅱ ( 20、22、23、24节) by 比铭

【编辑】按:网友比铭(笔名)在韩寒作假的真人真事基础上创作了长篇小说《遥远的救世主Ⅱ》。从今天开始连载这部小说,将跨越一个暑假。欢迎大家捧场,支持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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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婺州女神,一篇祭文

姜筱雯回到报社大厦,一走进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的林海立刻起身,上前关心地询问道:“死哪去了?失踪了几天。”

“我已经请假了。”

“这段时间,你把全年的假都请完了,你想干什么?”林海责备道。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今天有什么任务?”姜筱雯单刀直入。

“昨天有个农民打电话还求助,你接待一下,看看能不能写一篇稿子。”

“什么事?”

“好像是拖欠工资吧。”

“你真是丢了根难啃的骨头,现在拖欠工资的人这么多,原因也是五花八门。拖欠工资应该找政府,就知道成天为难我们媒体。就算我写一篇批评揭露的文章,报社也不一定会刊登,即便刊登也不一定会有用啊。”

林海说:“谁让你消失了几天?别人手里都有一堆新闻跟,就你闲着。”

姜筱雯说:“上一次,我追踪‘神仙’道长李悟本的新闻,我觉得我还有继续深入的必要。”

“这是额外的任务,两个都要完成。”

“好吧。”

……

姜筱雯打个电话给求助的农民,初步了解了情况,并约他到附近的“兰如今”餐厅。

这位农民是婺州人,巧合的是他姓李,名卫东,是李家坞人。他和邻居几个同村的人在为一家承建公司打工,没得一分钱,求助无门。

而后姜筱雯打了个电话给施静,她们已经好几天没有通电话了。

“小雯,这几天怎么一下消失了似的?”

接着,姜筱雯简单地向施静交待了这几天的事。与此同时,她开车驶向餐厅。

施静在电话里笑出声来,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美人中的美人?”

姜筱雯自嘲地说:“是不是犯贱啊?”

施静说:“爱情都是卑贱的。高贵的女人要么都单的,要么早有了下家。”

姜筱雯说:“那也是。”

施静说:“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姜筱雯说:“和金陵待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与他天长地久,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他早晚会立刻婺州,我想辞职享受可能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

施静说:“辞职后干什么呢?总不可能从早到晚,分分秒秒的腻在一起吧!这样分得更快。”

姜筱雯说:“我一直想从事文学写作,这回正好有一个机会,金陵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和灵感。”

施静说:“也好,凡是你决定的,我都会支持的。”

姜筱雯说:“谢谢你,这样我就更加坚定了。”

施静说:“那你怎么向你妈交代呢?”

姜筱雯说:“自古以来,女大不由娘,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位。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说话间,车子来到兰如今餐厅,一大清早,餐厅还没到多少顾客,施静正和一名服务员说些什么。她见姜筱雯来,赶紧交代了几句,那人便走了。

“我的好姐妹,这几天又跑哪去了?”姜筱雯经常外出采访,施静已经习惯了。

“神游了几天,收获颇丰。今天约了个人。”

“你猜谁在这里?”施静神秘地一笑。

姜筱雯说:“不会是说曹操曹操到,我妈躲在店里吧!”她快步进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她差点惊讶地叫了出来:“金陵!”

她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家吗?”

金陵说:“这里离你的报社近,在家一个人太无趣了,就来到这里。你果然出现了。”

姜筱雯说:“我来这可是正经地工作的。”

金陵说:“那我就正经地当你的助理。”姜筱雯将今天要采访的情况简答向他说了一遍。金陵笑了笑,点点头,仿佛胸有成竹。

此时李卫东从外面走近餐厅,一身农民的穿着显然是不适应这样的地方,战战兢兢地张望着。姜筱雯招呼他过来坐下,要了一杯果汁。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金陵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姜小姐的助理。”姜筱雯淡淡一笑,对李卫东说:“我们就尽快进入话题,希望我能帮到你。”

李卫东叹了口气说:“唉,我也知道记者也不一定有用。我就当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再向记者最后说一遍。”

姜筱雯问:“你找过记者吗?”

李卫东说:“是的,记者也写过有关的报道,但因为像我们这种拖欠农民工薪资的情况司空见惯,根本就没有引起政府的重视。”

金陵问:“那你还来找姜记者,这不是浪费时间吗?”姜筱雯向金陵使了个眼色,似乎是提醒他自己的身份。

“也是没有办法,最后再试一试运气。”

“那还是快点说详细情况。”

“我和同村的几个老乡在城北郊区的工地上打工三年,洪德承建公司一共了欠我们二十万薪水和材料费。”

姜筱雯说:“当初怎么会让他欠这么多钱呢?”

李卫东说:“当初我们是经婺州包工头介绍,暂时由我们垫付,可到现在还没给。我们找公司,公司说上面还欠他们上百万,他们也是受害者。我看你什么时候去实地调查一下……”

金陵插话道:“这点小事不用调查了,调查了也没用。先前的记者都做过的无用功,再做一遍,只能说明自己的智商有问题。”

姜筱雯问:“以前的记者去采访过公司吗?”

“确实采访过!”李卫东无奈地说。

姜筱雯说:“新闻是这样的,它不是法院的判决书。”她把眼色注视着金陵。

金陵说:“找报社没用,现在农民工欠薪越来越多,就像你们站在大街上大喊某某欠我钱一样,没有人会理睬你,如果你再多喊几句,要么被认为疯子,要么被警察带走。”

姜筱雯说:“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帮帮他们?”

李卫东听到立刻问:“他真能帮我们吗?”

金陵说“我不是法院也不是领导,帮不了。即便我是法官也没多大用。”

李卫东心灰意冷,姜筱雯安慰道:“李先生,你放心,他神通广大,总会有办法的。”

金陵说:“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倒是可以试试我的办法。”

李卫东问:“真的可以吗?”

姜筱雯说:“李卫东,你别急,,看看他怎么说!”

金陵说:“无论做什么,无非是引起社会大众的注意力,借助媒体也好,故意炒作也好,利用舆论的压力促使相关部门真正负起责任。”

姜筱雯说:“这些年来,我是看到报纸电视播放很多农民工还有其他人,因为种种原因有自焚的,跳楼跳河的,爬高桥,即便后来许多问题得到解决了,可有的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这多不合算。”

李卫东说:“我们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办法,后来我们集体到政府门前聚会,可人单力薄,最后还是没解决,他们就知道打太极,推来推去。”

金陵说:“这样当然得不偿失了,如果人死了,那不白瞎了吗?这个地球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不公,其实我们追求的不是公平,尽管我们喊着追求公平,因为我们只能追到合理。既然求人求己都没用,你可以试试求神拜佛,也许他们会显灵。”

李卫东说:“人都不理你,神怎么会理你?”

金陵说:“你们祭过神吗?就算没有,总祭过祖吧?”

姜筱雯说:“这有什么用意吗?”

金陵说:“比如政府不作为,你送他一面不作为锦旗比怎么骂他咒他更有用。据我所知,婺州一直有个婺女神的传说,在沿河公园里还有他的塑像,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拜拜她,求她保佑让你们早日领到工资。要领就是一个,大张旗鼓。如果社会无动于衷的话,我觉得你们真的可以从此就待在农村,以后不用出来,等社会再进步点后再出来务工。”

姜筱雯说:“我懂了,就是用嘲讽的方式向社会抗议。”

李卫东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也不用寻死觅活,也可以出口恶气。”

金陵说:“这种办法的关键就是图新鲜、新奇和悲哀,如果司空见惯了,就无法形成舆论,效果就会打折。其次还有几点我要提醒你,你一定要牢记。”

李卫东忙喊停,取出纸笔记录,准备好后,金陵说:“第一,注意行为的合法性,不要借此机会把什么交通堵了,把公园的花草给拔了,否则舆论的重点就会转移,你们也会从受害者变成舆论指责的破坏者;第二,祭神仪式化,大张旗鼓的搞,就是一切按照祭神的步骤,从杀鸡烧香到下跪叩拜,要诚心,不要以为是假的就敷衍了事,事先要计划好,就按真的来,唯一不同的是祭神的目的是要回欠薪……”

李卫东说:“如果这样,其他的都可以解决,姜记者,要不你帮我们写份祭文吧!我们当场念的祭文。”

姜筱雯说:“需要吗?”

金陵说:“办法我是想了,做不做就看你们的了。祭文写得拽文些,做作些,别怕丢人,反正不是你亲口宣读。”

姜筱雯想了想,提起笔潇潇洒洒地写道:

    祭文

  时至今日,秋风远去,冰霜如柱,华夏农民务工等几十人因讨薪一事谨以红酒洒祭,杀鸡焚香,并行跪拜叩首之礼遇致敬万物显灵。

    我等皆原系农人,曾躬耕于垄亩之上以收食粮,克行勤恳之农以求家安,然上有待尽孝之高堂,下有待抚养之妻儿,生计难持又向往小康。此亦城市建设之所需,国家经济之所向,遂宁别家人,而背井离乡。近年尔等务工于星河之滨,不但朝九晚五且披星戴月,倾聚辛勤之劳力而化腐朽为神奇,或立高楼大厦之奇伟工程,或从工厂企业之运营人事,餐风饮露,苦扒廉用,无怨无悔,历时两年有余,然竣工业已三年,我等工钱五百余万却仍无踪无影。

    不敢眇然轻绝无济,故不投河自缢;不想挡路碍于通途,更不愿劳消防架梯铺垫,故不爬高上桥也不跳楼自焚;包工老板亦不必花费而雇打手请保镖,诚然生命之重自珍所为以上对得起国家社会,下对得起发肤父母。我等积极着无奈,哀哉悲哉!惜哉痛哉。

    盼望人权终入宪法,大家犹如点亮指引之灯塔,我等农民亦千求万恳。奈何我等普受人权宪法之光泽,头顶为人民服务之大旗,手举国家三令五申之利剑,亦无法铲除似鬼如精般狡猾之无良奸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云集路衢,投诉有门而时不我待,天经地义之理亦需繁杂之司法程序,呜呼!放眼望去何处显灵,言有穷而事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虽言众生平等,然我等生贱死不贵,华落飘零,可泱泱中华若上不通下情,官不护下民,何以为大国,法理昭昭岂容昏昏,呜呼哀哉!

婺女古城,星河守护,相传女神之功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圣光披露,满照人间,千秋万代恩泽于此。而今欠债不还,讨薪不给,山河同殇;有理无门,有法不依,万民神伤。吾虽不才且力单身薄,若不通天理,虽无哭天喊地杞崩城隅之能,且诅昔日亲举之圣境霎为丘坟;咒恶意无为者,魂不归故里。人行于小康和谐之大道睹此现状,实为悲切。吾心不怜却悲凉,诉神告哀,赴江永号,何以为助? 

    朗朗乾坤,欠薪讨债,三江同在,载沉载浮。或泊洲渚,或在中流。或趋湍濑,或逐波涛。资本无情乞苍天求女神,佑我尔等,福泽我民,无妄与天地之同寿与日月同光,只愿庇护于光明之公允。

新年在即,身无分文。心之焦焦,犹如火烧。唯祈求于女神,一赌天地之谁高。敬祈尊神以慈悲之心灵体恤农人之艰辛,并以无边之神力助我等讨债好梦成真。届时以谢再生之恩德,在心为之塑金身,修庙宇,光于后土照天人。尚飨!

写好之后,金陵翻看了一遍,说:“这篇祭文的一些细节的东西让他们自己改改就行,念得时候最好声情并茂,小雯再见机‘煽风点火’就行。这也只是身处不平吼一吼,最多算是摔了几块板砖砸几声响,虽不解决本质问题,但相信领导的脸皮还不至于比城墙还厚。”

姜筱雯问:“为什么不能解决本质问题呢?”

金陵说:“即便将来完善制度后,也不可能根治,这是是复杂的文化生态的必然产物。”

李卫东看了看祭文,欣然接受后告辞了。

而后姜筱雯将前些日子有关调查“神仙”张一的情况向金陵说了一遍。

金陵说:“术士玩完江湖还在。其实这样的‘江湖骗子’和伪科学不是中国独有,美国也有。”

姜筱雯问:“按你的逻辑,这是弱势文明的产物,美国……”

金陵说:“单纯的文明是不存在的,就像无论男女体内都同时存在雌雄性激素一样。也正如你想说的,美国是个科学至上的国家。我先举一个例子吧,之后就能分清中国与美国的不同。”

“愿洗耳恭听。”

“这个人叫按·威格莫尔,生于1909年,头衔虽然是博士,却是神学博士、哲学博士、玄学博士。她在自传中宣称,她在46岁的时候罹患结肠癌。放弃了常规的医疗手段后,她改为吃小麦草和种子而治愈自己。从此她便四处推广自己的所谓“生食疗法”,不仅出书,还在1963年成立了希波克拉底健康中心。”

“她真的曾经得过癌症?”

金陵说:“无法确认,即便如此,癌症是一个统称,而癌症不药而愈的案例也是有的。安氏笃信占星术和灵学。她的养生理念是,熟食是百病之源。人会得病有两大原因──身体缺陷和血毒症。”

姜筱雯说:“身体缺陷和血毒症?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的。”

金陵说:“伪科学之所以叫伪科学,就是因为长得像科学却不是科学,有人偏偏说它是真科学。所谓身体缺陷指的是我们的身体其实都营养不良,因为我们吃的饭都是煮熟了的,不易消化,给不了人营养。所谓血毒症,则是说我们的身体里充满了毒素,而造成血毒症的原因是我们吃的东西都经过加工,不属于大自然。但是生食,就能够帮助战胜这两大因素。她的这种疗法被称之为“生食疗法”,或者“安·威格莫尔疗法”,甚至还为此专门注册了商标。”

姜筱雯问:“有人信吗?”

金陵说:“当然,除了从他的所谓‘科学’角度解释外,懂得任何事情蒙上神秘的传说色彩,更有‘可信度’。安氏说,在《圣经》中,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曾经在野外像个野兽一般吃了七年草,最终吃草治好了他的‘嚣张病’,让他重新得到神的眷顾,成为了一位万民景仰的君王。另外她还有一个‘力证’:猫和狗在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吃草,所以吃草是很有疗效的。”

姜筱雯问:“吃什么草呢?”

金陵说:“小麦草,她声称生吃小麦草包治百病,包括感冒发烧、艾滋和癌症。所谓小麦草,属于鹅观草属,属于一种比较独特的小麦品种,成熟后为红色的小麦浆果,其嫩叶可以榨汁或晒干磨粉。安氏认为叶绿素是光的产物,所以它比其它任何元素都含有更多的光能量。它可以防止有害细菌的滋生,重塑身体的血液系统。并且小麦草汁非常好消化,几乎消耗不了身体什么能量。而小麦草最厉害的是可以治疗癌症,因为叶绿素有着和血红素一样的结构,而血红素多了,就意味着身体里的氧多了,氧能够打败癌症。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一套一套的?”

姜筱雯说:“叶绿素好像不能消化吧。”

金陵说:“不错,一位专门教授健康教育的教授贾维斯博士指出,实际上叶绿素根本就不能够给身体‘解毒’,因为它根本就不能被吸收。而且,小麦草所含的蛋白质、维生素B12、磷等物质并不比其他食物多。比如7片小麦草片所含的蛋白质才860毫克,含磷3.9毫克,而半个煮好的西兰花则含蛋白质2300毫克,含磷47毫克。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

“那还不如吃西兰花好了。”

“1982年,马萨诸塞州的总检察官曾经起诉安氏,起诉的原因是,她的治疗方案让糖尿病患者减少使用胰岛素,并且不让儿童接受正常的免疫接种。最终安氏败诉,随即放弃了她的这些主张。1988年,安氏再次被起诉,这次的由头是她号称自己的‘能量酶汤’可以治疗艾滋病。法官认为:安氏治疗艾滋的观点受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有关言论自由的保护,但是禁止安氏再以医生或者持有执照的从业者这样的身份去从事医疗活动。”

姜筱雯说:“真是个自由而法治的国家。”

“这是言论自由的代价。安氏于1994年去世,但是她的‘生食疗法’和小麦汁并没有绝迹,也没有被‘上纲上线’地进行批判。相反,现在光是奉她为‘祖师奶奶’的组织在美国就有7个之多。她的希波克拉底健康中心报名者众多,30年间消耗了50万杯的小麦草汁,最后还发展起一条小麦草的产业链。而安氏本人的书籍也被翻译成了14种语言在世界各地销售,其中也有中文版本。最后言论的归言论,法律的归法律。你有没有发现她与中国神棍的区别呢?即便在美国挺流行的,也没有社会主流认同。因为人有选择愚昧的自由,也有迷信的自由。”

姜筱雯问:“你说的主流又是指什么?”

金陵说:“指这些歪门邪道不能是公共媒体的基本论点,不能是公共决策的依据,不能是公共教育的内容。这也是适应多元社会的客观要求。”

姜筱雯问:“有一点很奇怪,她的头衔居然都是自封的神学博士、哲学博士、玄学博士,没有一个和医学有关的,但没有破绽。利用基督教的《圣经》举例传播。如果是中国的话,肯定是什么‘专家’、‘大师’、‘神仙’之类的。”

金陵说:“虽然这样的伪科学存在,但真正得病而按其说法治疗的很少,多半只是起心理安慰作用的最后一试。这些骗子从包装还是运作,无论哪个方面比中国的所谓‘江湖术士’强多了。”

此时,金陵见姜筱雯听得有些入神。他叫了一杯茶。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一杯放在他的面前。金陵端起来递给姜筱雯,“给你叫了一杯特殊的茶……”话音刚落,茶水突然变成了墨汁。姜筱雯吓了一跳:“怎么了?”她见金陵笑而不语,问道:“你还会变魔术啊!”

金陵说:“对于气功大师来说,这只是小菜一碟。”

“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就在你刚才不注意时,我手中有少量硫酸亚铁细末,接杯的瞬间翻入茶中,两者发生了化学作用,就变色了。”金陵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

姜筱雯更加吃惊,问道:“还……还能喝吗?”

金陵伸手递给她说:“你敢喝吗?”

“有什么不敢,你能喝,我也能!”姜筱雯接过杯尝了一口,又说,“没什么变化嘛!还是茶水味!”

“硫酸亚铁是常备药,补血的。”

“原来如此!”姜筱雯哈哈大笑,一饮而尽。她对于金陵说的这个案例深有体会,心中始终藏着深深的疑问,欲说无言,不知如何表达。

两人聊完后,与施静告别后,出了餐厅,沿着星江湾步行街缓缓散步。走着走着,他们看见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他们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拯救白血病患者王瑜笑同学爱心行动”“每人现出一份爱,世界将会更美好”每人身上都披着彩带,彩带上写着:“婺州学院”,他们手捧捐款箱,路人纷纷慷慨解囊。

金陵注视着“瑜”字,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姜筱雯见状立刻知道他所想,诚恳地说:“我们是不是要捐点?可是捐多少呢?”

此时,一个美丽的女大学生,戴着眼镜,手捧中捐款箱,走到金陵面前,说:“先生,你好,献点爱心吧!”

金陵说:“可以把王瑜笑同学的照片给我看看吗?”

“可以。”女大学生立刻拿出照片,照片上的同学裹着帽子,乐观而开朗。或许是遮住了头发,她的神情与汪瑜茜有几分相似。金陵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金陵问:“请问你们为同学的募捐还差多少?”

这位大学生有些吃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筱雯笑了笑说:“来了救世主,这可是个财主,还不快点回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个……这个我不好说,我得问问我们的队长。”她有些高兴得不知所措,跑到同学堆里,似乎在说什么,而后那个举着横幅的男大学生把横幅的棍子交给旁边的人,走到金陵面前,客气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婺州学院生物系1班的班长刘国辉。”

两人正式地握了下手,而后他带着金陵和姜筱雯坐到路旁的长凳上,向他们详细介绍了王瑜笑同学的病情和家庭情况。

金陵又问:“我还是想知道缺口是多少?”

刘国辉说:“还差24万多。”

金陵说:“你留个学校的地址,医院的病床号还有你们的电话号码,明天我看看是去你们学校还是医院,直接把10万块钱送过去……又或是我直接把钱打到你们的卡里。”

刘国辉喜出望外说:“真的吗?”

金陵说:“这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刘国辉问。

金陵说:“替捐款人保守秘密,我可不想一有谁得病都来找我募捐。”

刘国辉笑了说:“怎么会呢?好吧!你不愿意宣扬你的事迹,我们尊重。”

而后刘国辉向其他同学找来纸笔,把学校和医院的住址、电话号码和银行号等等统统写着纸上交给金陵,而后金陵又把纸交给姜筱雯,要其收好。临走前,姜筱雯掏出一百元放进捐款箱中,说了句:“这个算我的。”

两人继续向前走。姜筱雯忍不住问:“你真的要捐十万吗?怎么要了这么多又地址啊,又电话号码,又银行账号啊?”

金陵说:“以防万一。”

姜筱雯问:“你有十万元存款吗?你的资金不是在华尔街都被冻结了吗?”

金陵说:“没有,即便有的,我都给了父母。所以想在回家想办法筹钱。”

姜筱雯问:“回哪个家?”

金陵笑了笑说:“当然是你的家了。”

于是,两人在步行街的尽头上来姜筱雯的车。

回到家中,金陵直接背靠着躺在了沙发上,姜筱雯泡了一杯咖啡递给他,问:“我看你胸有成竹,想到什么快速套现的方法了吗?股票还是证券?”

金陵说:“我手里没有股票和证券,现在出手,至少需要一个周期才能套现赚钱。”

姜筱雯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这里倒是有七八万存款,可是不够啊!”

金陵说:“我怎么能用别人的钱做慈善呢?你帮我跑跑腿就行。”

姜筱雯笑道:“只要我能做的,义不容辞。不会叫我去抢银行吧!”

金陵笑着说:“就算是也会叫个身强力壮的。实际上,我收藏了一块破石头。”

姜筱雯好奇地问:“破石头值十万吗?”

金陵说:“是赌石。”

姜筱雯说:“赌石?我好像听说过,是自古就有的‘神仙难断寸玉’之说的赌石吗?”

金陵说:“不错。它经过几百上千年的风雨雕刻而成为大自然的造化和精灵。赌石在没有切开之前,外表平时无华,与顽石无异,通灵的悟性和感知力,藏石高手以此为赌,赌眼力、品味、机缘和金钱。”

姜筱雯感叹说:“你还真敢赌!在哪呢?”

金陵说:“在李家坞,你家院子的角落里。”

姜筱雯半信半疑说:“真的吗?为什么放在那里呢?”

金陵说:“赌石是有灵性的,有生命的,有灵魂的天作之物,离不开的地脉和天露的滋润。我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姜筱雯说:“你就不怕被人偷走。”

金陵说:“如果有慧眼识得它,偷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筱雯问:“买家在哪呢?这么短的时间?”

金陵说:“这就是你跑腿的机会了,你到金海威大酒店找刘总经理,你就说是我找他换10万现金的。”

姜筱雯说:“你是说你让我拿着那块不知真假的石头找他要10万元?”

金陵说:“表面上是赌他眼力,实际上赌的是我的实力和境界。他是个聪明人,没什么风险?依我的估价,这块石头至少值15万元。他一转手便可得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姜筱雯说:“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找别人直接换15万可以吗?”

金陵说:“随你,不过事先说好,如果打开之后仍是块顽石,我可不赔。”

姜筱雯哈哈大笑。

第22节 赌石再现,毅然辞职

一个星期前,姜筱雯回到李家坞的老家,在院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顽石。她很了解这个地方的一草一木,很快找到原本不属于她家的那块石头。

石头有半个头那么大,挺重的。她把石头装进背包里,先是去了趟“兰如今”餐厅。她把石头的来历和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施静。施静半信半疑,不敢打赌,毕竟十万不是小数目。于是,姜筱雯和施静带着石头来到金海威大酒店。

她们坐电梯来到十八层,找到了总经理的办公室。刘伟正在与两个服务员说话,他见姜筱雯来了,赶紧交代了几句就让其离去。

他从座位上起来,叫秘书倒了两杯茶,客气地请姜筱雯和施静坐下。

姜筱雯简单地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施静。”

刘伟客气与之握手,并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姜筱雯有些不好意思,把放在一旁的背包打开,说:“金陵让我找换十万现金……我们是不是像打劫的。”

“哪啊?”刘伟看了一下,惊喜道,“这不是赌石吗?”

姜筱雯说:“是的,你认得。”

刘伟问:“你是说金陵说它价值十万吗?”

姜筱雯说:“不瞒你说,他说这块石头至少值十五万。”

刘伟说:“哪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是要现金吗?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不是,不是,”姜筱雯连忙解释,并不捐款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刘伟说:“既然是慈善积德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要不,我出十五万卖下它。”

施静说:“哪有买家嫌便宜的,你不怕赔了吗?”

刘伟说:“你不了解金陵,他说至少值15万,估计也值个十七八万,我稳赚不赔。”

施静说:“万一打开一看,里面还是石头呢?”

姜筱雯说:“金陵说了,这是一锤子的买卖,概不退货的,你要想清楚。”

刘伟说:“那是当然,哪有退还吃过的东西,赌石嘛!赌的就是刺激,赌的就是胆量。”

姜筱雯说:“既然如此,你还是按金陵说的给十万吧,多了我交代不了,我怕弄巧成拙了。”

刘伟点了点头说:“是啊,多了像是施舍,多谢你提醒。”

当姜筱雯再从金海威酒店出来时,她一身轻松,兜里揣着一张十万元的支票。

施静肠子都悔青了,说:“早知道我就卖下来。”

姜筱雯说:“你可怪不了我,我是先找的你。算了,这种游戏我们穷人受不了,万一里面还是石头,岂不是生活一夜退回解放前。”

施静笑道:“是的,这样想心里果然好多了。”随后她们又去了一趟银行把钱汇了出去。

过了几天,星江河畔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众多农民烧香叩拜婺女之神,恳求公司尽快还清欠款。此事被多家媒体关注和炒作──《求官不如求神拜佛》《农民工跪拜追讨》《请官难还是请神难》……姜筱雯更是深入报道掀起一小波农民工追讨难的讨论和对官员不作为的批评。果然很快,在上级领导的直接干预下,李卫东和其他人追回了自己的血汗钱。

跪拜婺女神之后,姜筱雯对金陵有了重新的认识。这天早上,她在去报社的路上,接到了李卫东的电话,是问题解决的感谢电话。姜筱雯不禁感叹:“原来有关部门的工作效率可以这么高!”

姜筱雯开车回到报社,踏进大楼后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

此时,林海走了过来,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年报社可能破例升你为主任记者,告诉我你给社长送了什么宝贝了。”

姜筱雯沉思了一下,笑出了声:“宝贝?”

“你在写什么呢?”林海低头看到姜筱雯正在写辞职报告,吃惊道,“你要辞职吗?”

姜筱雯淡淡地说:“是啊,人生苦短,我要用有限的时间陪我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就是那个你曾经为之自杀的人吗?他接受你了。”

“暂时接受了。”

“暂时?”

姜筱雯说:“真爱在于奉献,而非索取。我可没有想到以后的事,尽力挽留他而已。”

林海说:“那我建议你请个长假,等他不要你了,再回来。”

姜筱雯说:“我不想给自己留后路,这样太没诚意了。再说了,我不当记者,也饿不死。”

林海笑道:“那倒也是,可我怕社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这样的人才啊!”

姜筱雯说:“这可由不得我,更何况是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是挡不住的,况且我自有人压他。我今天就搬东西。”

林海说:“需要这么着急吗?”

姜筱雯说:“当然,我一分也等不了。我在这多待一秒,就少了一秒钟陪他。”

“看来现在就有几分家庭主妇的味道了。”

“如果能一辈子都做一名平静的家庭主妇,那才是福气呢!”

姜筱雯很快写好了辞职信,径直跑到十一层社长办公室。林海看着姜筱雯焦急的背影吃惊地自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让她如此的失去理智!”

姜筱雯来到社长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听到许可后,她进门直接将辞职信递给柳楚风。

柳楚风见姜筱雯客气地站了起来问:“这是什么?”他接过一看是辞职信,问道:“怎么了?干得好好的就辞职了,是不是我这个社长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姜筱雯说:“怎么可能呢?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姜筱雯说:“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这是金陵的决定,他不希望他的女人整天在外奔波劳累。”

柳楚风似乎听出了话中之意,说:“出于我个人的想法,我是希望你留下的。原本明年我就打算破格提拔你的职称。如果你要是觉得整天在外跑太累,我可以安排你在办公室……”

姜筱雯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金陵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婺州市,这点我很清楚,这不适合他。”

“那么,金先生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呢?”

“一直在我家睡觉。”

“睡觉?”柳楚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是啊,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了。”

柳楚风说:“你说你这么突然,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看胡长平还有贾仁均都托我一定要请你和金陵一起吃顿饭。要不,我给你放长假而保留工作的编制。毕竟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

姜筱雯心知肚明,上一次的酒宴,她就已经看出了端倪,一个是快要倒闭的杂志社,一个是不学无术的问题儿子。她说:“你的意思我懂,我答应你一定替你转话,也会尽力争取。我了解金陵,如果你们逼他或催他,肯定会适得其反的。至于工作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柳楚风见她去意已决,说:“那好吧,报社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以后你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姜筱雯客气地说:“谢谢你的赏识和厚爱。”

柳楚风说:“替为向他问好。看你这么急,你是马上就要走吗?”

姜筱雯说:“是的。”

柳楚风说:“这样,我这里就算同意了,我与林海商量一下交接的事情,我帮你搬下东西的。”

姜筱雯说:“不用了。”

柳楚风说:“一定一定,我送你,顺便监督一下你搬走的东西,以免日后有麻烦。”

而后柳楚风随着姜筱雯下楼来到她的办公桌,姜筱雯将自己的东西一五一十地放进一个纸箱里。车钥匙还有其他一些采访工具,姜筱雯都交给了林海。柳楚风半推半就地帮她拿了纸箱。而后两人坐电梯到了一楼。柳楚风带着姜筱雯来到自己的小轿车前,他将东西放在了后座上。

姜筱雯上车后,车子发动了。车子沿着卫国路向西行驶,过了一会,就到了嘉心花园。姜筱雯指引着柳楚风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车子停稳后,她拿着箱子下车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姜筱雯客气道。

柳楚风说:“金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别人打搅他的清梦啊!”

姜筱雯说:“也真是,要不你把胡编辑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等他醒了告诉他。”

柳楚风说:“好好好。”

而后,姜筱雯目送柳楚风的车子,自语道:“真会拿刀当枪使!”

此时,姜筱雯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田亚蒙——失业回国了。

从电话里姜筱雯得知就在昨天,仅仅半年左右的时间,LTCM结束了它的辉煌时期。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多次降息,也没有让它获得喘息的机会。由于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和公司风险内控的失策,这家有金融行业界和学术界的精英合伙创办的基金陷入了近乎破产的境地,所有银行家的矛头都转向了这家公司,它唯靠十数家投资银行的援救才得以幸免。

然而这家仅拥有区区数百名雇员公司的陨落不仅仅标志着一家对冲基金的命运,也几乎令全球金融系统瘫痪。自此以后,众人仰慕的美国对冲基金和华尔街投资银行的套利交易部门也逐渐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光环。

姜筱雯将东西寄存在小区值班室里,没有直接朝小区里走,而是掉头来到附近的沿河公园,独自一人在林荫小道上漫步。她走了一段,在河边的石凳子坐下,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在思考:他为什么在LTCM最辉煌的时候急于退出?他是怎么识得神仙也难断的“赌石”?他是怎么知道美国司法长臂管辖的?如果说他渊博的知识只是才气,那么指点李卫东炒作、赌石、预判LTM并及早抽身就没这么简单了。是什么让金陵从欲望沉浮的华尔街来到婺州一个不为人知的乡野?是什么让金陵放弃了香港或纽约的优越条件而甘愿过如此清苦的生活?他真是一个现实到不能再现实却又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矛盾体。

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田亚蒙说过的那些话:是魔、是鬼都可以,在华尔街,他有个外号叫“混世魔王”……当你站在他面前,一眼被看穿,就好像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时……其实,天堂和地狱就一线之间,因为汪瑜茜已经死了……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着对世俗文化的居高临下的包容……丁元英这种人对女人没有意义,是女人就有贪嗔痴,没有贪嗔痴的女人是天国的女人……

姜筱雯又想起金陵一些的话:因为天使太感性了,感性到把自己看得太轻……因为魔鬼太理性了,理性到把自己看得太重。所以天使和魔鬼永远也不会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不要去找我……她意识到这些的话并不是随口的应和。

原本姜筱雯只是想好了让金陵陪她写作,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停笔,他就不会离开。时间越久,思考得越多,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越天真。

她虽然不好赌博钱财,但很拼搏。无论上大学、找工作、去采访,她抱着拼搏的精神与自己较劲。上次的自杀虽然没有达到让金陵立刻接受的结果,但他日后的接受绝对离不开上次自杀的影响。于是,她决定拿这个机会与天斗一下,与地博一回,再与他赌一次。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死死地留住金陵。

第23天人交战,犹豫不决

话说金陵,自从住进姜筱雯家,有点好逸恶劳起来,也开始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以对医学知识的了解,他对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有一种不祥预感。他经常无故乏力,前几天在刷牙时竟牙齿流血不止。

因为出现的频率很低,所以他只是敏锐地注意到而已。而金陵也知道这是身体正常的病痛。这天正在睡觉的金陵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惊醒。他坐了起来,拿起电话,这是董青亭打来的电话。

董青亭问:“你好,请问这里是姜小姐家吗?我找金陵。”

金陵感觉到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问:“你怎么打到这里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董青亭说:“找得你好苦啊,我可是从齐浩丰那里四处绕,好不容易才绕到你这里的。”

金陵有些奇怪,问:“找我有事吗?”

董青亭说:“还记得当初的婚检吗?最近我整理文件时,看了一下,甲胎蛋白检查和B超检查异常。你最近有什么身体方面的不舒服吗?”

金陵说:“不知道如何确诊。”

董青亭说:“还需要进行CT、MRI、和DSA检查。我建议你立刻住院,万无一失。”

金陵说:“你刚才说甲胎蛋白检查,这是检查什么病的。”

董青亭说:“肝癌。”

金陵说:“我会去医院体检的,你更我说一下肝癌的具体情况。”

……

从董青亭那里,他了解到原发性肝癌早期并常无明显症状。当病情进展到一定阶段,可出现肝区间歇性或持续性钝痛;肝进行性肿大,呈结节性,质硬,边缘钝而不规则;可伴有食欲减退、腹胀、恶心、呕吐、乏力、消瘦、甚至黄疸、恶病质等全身表现。

此时没有悲伤,此时有点失落,此时没有悲哀,此时充满希望。

挂了电话后,金陵想了很多,他知道心态对于一个病人的影响,他很理性,也很乐观。他在犹豫是否立刻去医院确认,而平日的直觉已经使他有了答案。

金陵很是崇尚道家思想中的求得自救与放达。庄子在妻子死后鼓盆而歌。庄子说逍遥,说自由,说“若有心治物,则乘天然,直置放任,则物皆知足。故名曰天放也。”老子也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想到此处,他的心中顿时就涌出了力量。

此时,姜筱雯按了一声门铃,她辞职后直到社长离开才真正有了迟来的轻松。

金陵起身来到楼下,看到姜筱雯喜笑颜开,问:“什么好事?捡钱了吗?”

姜筱雯回头看见金陵穿着睡衣,笑着说:“刚起来吗?饿不饿,我给你做一顿。”

金陵说:“不用,我还不饿。”

姜筱雯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我辞职了。”

金陵并没有吃惊,问:“是吗?”

姜筱雯说:“你怎么不为我高兴呢?还是你因此而不高兴了。”

金陵淡淡地说:“我不关心你是否辞职了,只是关心你辞职以后?我们总不可能24小时缠绵在一起吧,我可没有那么多精力。”

姜筱雯笑了笑,说:“你想到哪里了?我打算写作,当一名职业作家。”

“你做新闻做了这么久,不会是一时头脑发热吧!”金陵说,“不过木已成舟,我也就不好说什么。”

姜筱雯说:“新闻界中流传一句话:姓名能产生新闻,显赫的姓名能产生重大新闻。而你,金陵这个姓名就是我最重大的新闻。金陵,乃帝王之都,其中的霸气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我喜欢史蒂文森《安魂曲》中的一段:在辽阔的星空下面,/掘一座坟墓让我长眠。/我活得快乐,死得高兴,/躺下安息也心甘情愿。”金陵不动神色。

“为什么呢?”姜筱雯觉得金陵的话好像断片了,有些奇怪。

“将我的名字拆开,‘金’意为华丽,‘陵’就是高大的坟墓或山丘,‘金陵’则为高大华丽的坟墓,而且金陵是南京的古称,见证了六朝的兴衰,也是这些朝代的大坟场。”

“那你岂不是我为自己掘好的坟墓!”姜筱雯豁然开朗。

金陵说:“打破现在的冲突,紧张而惊奇,具有新闻价值,冲突的严重程度与新闻价值成正比,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生了冲突,那才是你最重大的新闻。”姜筱雯被她逗乐,哈哈大笑。

金陵问:“你现在,不,原来是在做社会新闻吗?”

“是的。”

“有没有想过做娱乐新闻呢?一方面是它比较安全;另一方面,我认为娱乐是比较有前途的市场,会有很好的机会。”金陵问。

姜筱雯说:“国内娱乐新闻的现状是充满了‘跑会新闻’和‘红包新闻’,很多人只是到处开新闻发布会收获一些资讯,毫无新闻价值。“我希望做有价值的娱乐新闻,写真实的情况,至少应该有观点,更专业。”

金陵问:“那什么是你比较理想的状态呢?”

姜筱雯说:“我常常比较理想的目标就是寻求真相,可以改变世界,为穷苦人说话。后来发现记者付出的艰辛劳动远远要大于这个职业的魅力和荣耀。在中国,正直而优秀的记者不多,因为要按自己的想法做新闻太难了。好在这个职业可以让人到处走动,和不同的人交流,增长见识。”

金陵点了点头说:“作为一个记者,这个职业有时是很让人不安的。通往人心的那条道路很艰难。但这也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清洗。”

“可是,成为离真相最近的那个人真相并不容易获知。有时,你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徒劳无获,但是就要努力去逼近它,而且在这个获寻过程中得到乐趣。”姜筱雯说。

“新闻的真相往往比表面重要,这与宗教信仰恰恰相反,是表面比真想重要。”金陵说。

姜筱雯问:“你知道一个职业记者应该具备的素质吗?”

金陵说:“嗯,有独立、高产、细致、愿作榜样、通才、权威性、进取心、乐于助人、视野开阔、敏感、深思熟虑、自信、有个性、直觉感强、可教、无私、责任感、活跃、有条不紊等等。”

“聪明智慧、兴趣广泛、进取心强、技能高超、一丝不苟、精益求精、适应截稿压力、文笔优美。”姜筱雯口吐莲花,说出一堆形容词,就好像在介绍自己的优点一样。

金陵沉思了一会,说:“记者好像是站立在十字路口的‘社会人’,环顾上下左右,倾听八方来音,汇天下之风云,立笔开言,传递时代信息。他们是信息的敏感的采集者和传递人;他们是拥有社会武器的干预者;他们是塑造社会现状的精神生产者。”

姜筱雯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说:“看来,你对我们记者还是有很高评价的。”

金陵认真地说:“是记者这个职业。”

“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就当夸我一下不行吗?”

“优点不是别人夸出来的,你有表现的机会。你们采访写文章有什么技巧吗?”

姜筱雯说:“好吧,我就透入点行业机密给你。许多时事文章大都是‘倒金字塔’式的那一套完整模式,导语几句概括,内容随便展开,后面再加一句比如‘此案正在调查中’的模糊总结,一条消息报道就可以万事大吉。而即使在稿子里出现错别字、语病或者是更大的问题,都有坐在办公室里的编辑围绕基本的新闻事实逐字逐句地修改,替记者擦屁股,玩弄文字游戏。”

    金陵说:“女性对职业的认真、专注是用人单位所需要的,同时也让她们逐渐积累,形成个性,成为某个方面的报道专家,从而成就自己的职业生涯。可惜,你却要半路重塑自己的职业生涯。”

    姜筱雯说:“整合我的社会关系资源和这现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我没准成为一代名家。女性的细腻敏感使我们的社会感悟力很强,写出的作品也会比别人深刻。话说回来,我还是挺羡慕当初接到新闻线索,无论来自何方也无论新闻事件大小,我们都亲自深入现场采访,追求事情的真相。”

   金陵说:“写小说或杂文,也可以通过抨击揭露社会的丑恶暗角,或是弘扬传播先进的文化思想,唤醒诊疗民众的愚昧无知,震撼感悟全民的灵魂真理。作用是差不多的。或抗争、或揭露、或控诉、或嘲讽,都有深刻的思想力量。你可以发挥你的优势,从逆向思维入手,阐发新见;或从哲理上深入开掘,剔骨见髓。要么尖锐、透辟,发人深省。要么小巧、深入、令人反思。这就众生所需,也是众生之幸,是市场,也是名利。”

    姜筱雯说:“多谢指教,我才刚辞职就承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给我上了一课,我受益良多。”

姜筱雯与金陵说着说着,天渐渐黑了,双方的肚子都不约而同地饿得咕咕叫。两人相对而笑,因为此时,他们正讨论在人生三种境界,姜筱雯说完第一境界,即“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而后金陵说了第二境界,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最后姜筱雯还没说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第三境界。两人的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了。金陵笑道:“境界再高也高不过五谷杂粮啊!”

第24节 神话笑话,豪赌未来

姜筱雯从冰箱里拿出猪肉、青椒、西葫芦和陈饭,金陵依旧站在她的身后一语不发,欣赏着一个曼妙的女人在厨房连贯的一系列动作,心里感叹:其实也挺可爱的。

不一会儿,两盘热腾腾的西葫芦盖饭做好了,金陵帮忙端到餐桌上,并把勺好,而后做了下来。姜筱雯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鸡蛋紫菜汤。

    姜筱雯盛了一小饭碗汤放在金陵面前,说:“尝尝,配料是向大厨的独家秘方。”

金陵用勺一口扒进嘴里,特意多搅了几口,说:“好吃,和外面的差不多。”

姜筱雯望着他贪婪的吃相心里充满了温馨和幸福。

金陵吃下几口饭,又喝下一口汤,说:“你也吃。”

姜筱雯也高兴地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两人饭都吃得差不多了。

金陵提议道:“饭后尝尝红酒,即便喝多了对身体的影响也小了。”姜筱雯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两瓶红酒,香槟金棕榈。这是金陵请齐浩丰托运过来的。

虽然香槟的品牌只有30年历史,但它是目前世界上最年轻的香槟,也是发展最快的香槟,并且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五大香槟之一。这个金棕榈也是法国丽歌菲雅品牌的一款。

金陵打开瓶盖倒满了两大杯,并介绍道:这种香槟的特点是淡雅、醇郁,酒液呈略浅的金黄色,液面晶亮,气泡细致、均匀。有一股草莓香味,很清爽很平衡,尾韵长度适中。”

姜筱雯说:“太空洞了,听起来有点拽文。”

“有些是葡萄酒简单的术语。如清爽的意思是非常新鲜,特别是白葡萄酒指明显的酸味。”金陵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解释道。

“什么叫新鲜?”姜筱雯问。

金陵说:“新鲜指生动,干净,果实香味,是新酒的一种重要特征。葡萄酒可是一门学问,它的文化内涵很厚实。等你晚上喝的时候,好好品味下。这葡萄酒文化玩的就是高贵的拽文。这丽歌菲雅金棕榈算是顶级香槟,上流诱惑。

姜筱雯说:“我怕糟蹋了这酒。”

金陵问:“不会,香槟最大价值就是为了营造一种纵酒高歌的气氛和喜庆的感觉。或许和懂红酒的人喝感觉就是不一样,不用喝,这红铜色迷人的瓶身设计对视觉就是冲击,周身散发着精致优雅的艺术气质。这感觉就像是她。”

“她是谁?”

“她是女人,”金陵笑了笑,一口喝下杯子中剩下的半杯。他又打开另外一瓶,倒满自己的酒杯。

“这瓶还没喝完呢?”

金陵说:“你知道这两瓶的区别吗?”于是,金陵把自己的酒杯摆在姜筱雯的面前,两个酒杯放在了一起,晶莹的酒液,楚楚动人。

姜筱雯问:“有区别吗?”

金陵说:“当然,我现在这杯是用百分百的贝露娃酿造,而你杯子的红酒是用贝露娃和雪当利两种葡萄酿制而成。不信你尝尝。”

姜筱雯分别端起两个酒杯尝了一口,说:“分不清。”

金陵端起酒杯尝了一口,说:“除了颜色、气味有一点分别,不过还是这瓶两种葡萄混酿的更有味道,不愧为上品中的上品。我曾经喝过1992年金棕榈,由60%的贝露娃和40%的雪当利酿造,和这个相比多了更多源于贝露娃的美妙果味。”

“什么味道?”

金陵举杯有尝了一口,说:“贝露娃能给香槟酒体和力道,雪当利则赋予她优雅和精致。不过这瓶才是香槟中极品,刚入口有黑醋栗、黑樱桃或是浓咖啡味。”

姜筱雯抿了一口,说:“好像真有。”

“你仔细尝尝,看下有没有肉桂的香味和丝丝皮革的味道,等后味有甘甜的黑巧克力和一点烟草余韵。你在夹样小菜,感觉又会不一样。”

“跟品酒师一起喝就是非同反响。”姜筱雯笑道。

金陵说:“其实就是引导你品出好酒中更多味道,毕竟这么贵,钱可不能打水漂是吧,这就是奢侈。对了,去年也是个不错了年份,也许会出好酒佳品。”

姜筱雯看着金陵品酒的样子,专注而成熟,忽然问:“你平时看书、思考外,还做些什么?”

金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有个朋友名叫丁元英,是搞私募基金的,是一个跟我很像的知己。”

姜筱雯问:“他现在在哪呢?”

金陵说:“如果一切正常,他应该是隐居在德国柏林的郊区。他发明或者发现了‘文化属性’这个词。”

姜筱雯说:“文化属性?这个很重要吗?”

    金陵说:“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技术、制度和文化。按照他的逻辑,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者,这是规律,也可以理解为天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姜筱雯问:“什么又是所谓的强势文化?什么又是所谓的弱势文化呢?”

金陵说:“以他的观点,强势文化就是遵循事物规律的文化,弱势文化就是依赖强者的道德期望破格获取的文化,也是期望救主的文化。弱势文化由于易学、易懂、易用,成了流行品种。”

姜筱雯问:“你为何都是引用他的逻辑他的观点呢?”

金陵说:“别急,文化属性的定义就是指一个人、一个社会团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生产生活的习惯的定性,即基本的文化素质表现。按照丁元英的说法,这是一种思想程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可以形象地说:‘你的衣、食、住、行、言,处处都在从侧面折射出你的基本层次’,通俗的说法就是:通过你的行为表现,一眼就能看透你骨子里的东西,你不需要刻意的去掩饰什么,因为这毫无意义!文化属性对个人来讲,是透视一个人的受教育情况及生存环境情况的理想工具。他对文化属性本身感兴趣,而我对于文化属性的形成和改变很感兴趣。”

姜筱雯说:“他也说了,这是一种思想程序,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金陵说:“我不以为然。虽然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势。可现实社会的情况多半是坏人长命,好人短命。许多人,向下有的是农民小贩,向上有的受过高等教育,是硕士甚至博士,他们都会被一些所谓的江湖骗子耍得团团转,骗财骗色得心应手,成为一时的‘强者’,且还会得到受害者的崇拜和感谢。难道那些江湖骗子的文化是遵循事物规律的强势文化吗?”

姜筱雯点了点头,沉静而感慨地说:“就以那些神功大师的信徒来说,职业那是五花八门,不乏富贾、商人,甚至是教授学者。”

金陵说:“丁元英曾经举过一个使用文化属性的例子,即文化产业。他认为文学、影视是扒拉灵魂的艺术,如果文学、影视的创作能破解更高思维空间的文化密码,那么它的功效就是启迪人的觉悟、震撼人的灵魂,这就是众生所需,就是功德、市场、名利,精神拯救的暴利与毒品麻醉的暴利完全等值,而且不必像贩毒那样耍花招,没有心理成本和法律风险。”

姜筱雯说:“的确很精彩。有什么问题吗?”

金陵说:“看看现实的情况,有多少垃圾般的文学和影视作品,没有破解更高思维空间的文化密码,没有起到启迪人的觉悟、震撼人的灵魂的功效,可一样赚个盆满钵满,只是在口碑方面差了点,可就是骂得越狠,关注越多,银票也越多,一样有市场、名利,那看不见的功德谁顾得上。”

姜筱雯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金陵说:“我认为透视社会依次有四个层面:器物、思维、制度和文化。回到那句话,众生没有真理真相,只有好恶。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弱势文化是如何强行变得所谓的‘强势’。”

“有答案了吗?”

金陵笑而不语,姜筱雯走近他,骑在他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幸福地微笑着说:“怎么还保密啊?”

金陵叹了口气,说:“温柔香,英雄冢啊!”

姜筱雯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合情合理。你原来有什么愿望吗?哦,豪宅、美食、华服、音乐、清茶、香烟、美女,浪迹天涯的最高境界?”

“反应真快,否则我会翻脸,也会心寒的。”

“翻脸?心寒?夸张了吧!”

金陵严肃地说:“是心寒你为什么如此的不了解我。”

姜筱雯见他神情有变,立刻哄他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了解了。”

金陵的眉梢又舒展开来,他说:“其实,我希望独自在安静的郊区有这么一幢小洋房。最好是四房两厅,我会把他改成了两个大间,一大间是书房兼卧室,一大间是书房兼客厅,其实,他们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是一间摆了大床,一间摆了长沙发,在客厅旁边我会布置一间厨房兼餐厅,也会布置很多书。客厅同时是一间隔音的音乐室,配置着音响、电脑、多媒体等,也可作为家庭影院使用。而最大的特色便是到处有书,不是一本本的,一叠叠的,而是一排排的书墙。”姜筱雯仔细回味着“独自”二字。

金陵抱住她,两个人做了一个长长的吻,相依回到房间。姜筱雯陶醉地闭上眼睛,喃喃地道:“真想就这么死去,死在你的怀里,而你则躺在花海里,死后我要被花瓣埋葬,保留最后一刻的美感。”

金陵说:“听得我都想死了。”两人又是一个深深的吻。金陵说:“投降了,回答你的问题。”姜筱雯偷偷嗤笑。

金陵说:“其实,我也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固定的词来定义,一直都是用‘文化群落’或‘文化生态’来代替,就在刚刚,与你亲吻时,我确定我可以把它称为‘文明属性’。”

姜筱雯问:“我想一字之差必定有天壤之别。”

金陵说:“文化属性就是指一个人、一个社会团体、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生产生活的习惯的定性,强调的人、民族或国家等主体,文明属性强调的是社会文化的生态环境。例如法律高于道德,是具有强制约束力的行为标准,自由有边界,权责应对等。没有规矩、不重视规则、不按规律办事是一切失败和矛盾的源头。而文明属性就是社会的规律的状态。”

金陵忽然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窗帘轻轻拉开,又走到门旁边把电灯关掉了,屋里顿时漆黑一片。她借着微弱而皎洁的月光走到窗前,对姜筱雯说:“到这儿来,让我从后面抱着你。”

姜筱雯走到金陵的前面背对着他,于是他从后边抱住了姜筱雯。隔窗远望,小区内绿树成荫,树影斑驳。秋夜的天空高远深邃,夜幕上的星星,像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似的,亮晶晶地闪闪发光。

    姜筱雯说:“那你如何定义文明属性呢?”

金陵说:“社会上不同文化属性相互作用形成的意识思维习性,简单的说就是社会上层建筑的客观状态,建立在经济、政治、宗教、科技、制度等有关社会发展的客观基础上,无处不在。根据存在的状态分为强势文明与弱势文明,强势文明是以尊重人性和理性为主流价值观的体系文明,弱势文明则是相反的体系文明。强势文明也可以理解为顺应历史潮流的人道。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处在一定的社会或国际大环境,即特定的文明属性中,受到时代的局限,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没有人可以架空文明属性。开放、多元、自由、民主、改革、科学、法制、创新等理念,由于满足了人性独立、健康和全面发展的客观要求,而成为强势文明。”

“那么如何来判断一个文明属性的状态呢?”

“我先讲个笑话!”

“好的。”

“非洲有个食人部落,至今还保留着吃人的陋习。部落族长的一个儿子到英国牛津大学接受现代文明的高等教育,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非洲。有一天,他的一个同学来非洲看他,发现这个人居然还在吃人肉,只不过全族人吃时换了叉子和刀。”

姜筱雯哈哈大笑,说:“大学白读了。”

金陵说:“由于比较优势的存在,强势文明中不可能人人都是强者。所以判断的标准是社会主流。”

“那你的这套理论能解释你的疑问吗?”

金陵说:“由于生产力与文明发展的不平衡,弱势文明由于满足了人们求新、求奇、求快、求易的心理,很容易成为一种舆论、一种情绪,而成为盲目的追捧。而弱势文明典型的特征之一便是挂羊头卖狗肉,披着强势文明的外衣,使社会呈现出一种低智商的状态,对虚假的东西免疫力不高。文明属性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好恶之分。而任何一种社会现象归根到底都是文明属性的产物。”

姜筱雯说:“知道强势文明和弱势文明,有什么用呢?毕竟自由、民主、改革、科学、法制等离我们好像挺遥远的。”

金陵说:“与文化属性一样,无所用,无所不用。”

姜筱雯说:“无所用,活个清楚,死个明白。无所不用呢?举个例子。”

金陵说:“强势文明的本质是科学理性的精神,也是现代性的基础,不论是民主、自由、公正等,其实都是建立在科学理性的基础上的。而只要谙熟文明属性的客观存在,抓住社会舆论的短处,就可以半真半假,光明磊落地以公谋私,光明正大地招摇撞骗,因为社会的焦点盖过对当事人真假的判断。例如养生产业,在一个人民对身体健康意识不断加强而没有形成健康科学观念的社会中,只要破解其中之道,高举着健康养生、科学养生、传统养生的大旗,抓住人们的求快求易的心理,就可以在社会上大摇大摆地坑蒙拐骗,横行无忌。这就是畸形的市场,也是的暴利。由于他们宣扬的观点行为与言论自由的权力处于一个模糊不清的交集状态,隐秘性特强,受害者不容易察觉,往往是处在法律边缘的道德诚信问题。即便有一天被揭穿了,多半也不会受到法律惩罚。”

姜筱雯似懂非懂,说:“就这些吗?”

金陵说:“伪科学、伪气功、伪环保、伪专家、伪学者、伪公知,包括学术腐败等,无一不是在大众缺乏科普知识,缺乏公开透明的公民意识的背景下打着各种旗号,迎合了社会的愚昧。这些都是弱势文明的表现,就像是精神鸦片一样。”

姜筱雯说:“难道就没点正面的意义吗?”

金陵笑了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古语有言‘不审时则宽严皆误’。反过来说,若审时则是非皆正。从古自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正面的当然也有。如在政治上,无论是统治阶级的统治,还是被压迫阶级的反抗,散布什么君权神授,什么人权天授,无一不是经过巧妙设计争取到了各自的利益。而有的在客观上也推动了历史的进步。”

姜筱雯说:“那文化属性和文明属性是什么关系呢?”

金陵说:“有四种情况,强势文明下的强势文化一定造就强者,弱势文明下的弱势文化一定造就弱者,而理论上,强势文明下的弱势文化或弱势文明下的强势文化可能造就强者,也可能造就弱者。就像正道上的强者才是真正的强者,邪道上的弱者才是彻底的弱者,正道上的弱者不一定是弱者,邪道上的强者不一定是强者。德国和日本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沉浮和二战后战败的两国的再次崛起就是很好的说明。”

    姜筱雯再一次被震撼,这一次两个人的心底都顿生出一种融通的默契和幸福。她没有马上提出请求,因为她需要时间消化,她需要时间思考。

这一夜,姜筱雯失眠了,她看着躺在身边的金陵,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再一次想起白天在公园思考的问题。她想起了柳楚风的嘱托,这不是顾忌他领导的身份,而是她觉得能让金陵做些什么,最坏也是多留点念想。

第二天,金陵和往常一样睡到了快中午了。白光似乎早已泛滥成灾,扑上温床。当他睁开眼睛时,姜筱雯正睁着大大的眼睛,他问:“已经早晨了吗?”

姜筱雯笑了笑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不过像你们这样的人是该有超长的睡眠保护你们的大脑。”

此时,金陵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可能的病情,他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完后,姜筱雯已经把稀饭包子放在桌上。金陵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求天使要礼物要的是神话,可如果求魔鬼要礼物要的是什么呢?”姜筱雯笑眯眯地说。

“魔鬼肯定不会行善积德,但可以施以毒手,实则以毒攻毒。所以魔鬼可以送一个笑话当做礼物。”金陵喝了一大口稀饭说道。

接着姜筱雯将那天吃饭的情景,特别是柳楚风嘱托的胡长平、贾仁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边。金陵一边吃着早饭,一边仔细地听着。他不是在犹豫是否插手,而是在犹豫是否告诉她实情。

最后姜筱雯说:“如果只是救一家杂志,或是让贾仁均的儿子考上大学,不劳烦你出手。因为这些问题的本质都只是钱的问题。往一本杂志期刊里投入巨资,重新定位重新发行肯定能够救活它,再给一所大学捐栋楼,我相信即便他儿子痴呆也会有大学容得下的。按照你的逻辑,迎合了弱势文明的表象,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行骗,如果一个神话改变他们的命运,你就得告诉我这个神话是什么东西。如果一个笑话改变了他们,你也要告诉我笑话好笑在哪里。”

金陵犹豫了一会,说:“理论上只要判断正确,一切皆有可能。判断的准确性与信息的准确性成正比。但是我要与你交换,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个错误!明知有错而为之就要付出代价,这样我心灵才能求得平衡。”

姜筱雯说:“错误?为什么?”

金陵说:“如果一家杂志的号召力只能让其倒闭,那么倒闭就是它的价值,这是市场规律。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只能让他贫困潦倒,那么他的价值就是贫困潦倒,这是天道。社会对杂志的青睐和关注还可被市场本身接受并消化,可如果让一个弱者承受他不该承受的东西,结果只有两种,物质方面在奢靡中挣扎,精神方面在虚荣中堕落,结果就是导致他患上精神分裂。”

姜筱雯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弱者呢?”

金陵说:“他没有自信也没有能力与别人在同一规则下竞争、进取,这就是弱者。”

姜筱雯说:“或许他的父亲会一直陪伴着他,或许有更多人帮他,他不会是弱者。”

金陵说:“即便如此。竖起一个莫须有的神像,这会给多少青少年误导。一个错误的价值导向会贻误人的一生。”

姜筱雯说:“正如你所说的,如果一个人的能力只能让他贫困潦倒,那么他的价值就是贫困潦倒。如果一个人的价值观无法扶正祛邪而贻误终生,那么贻误一生便是他的命运。”

金陵说:“这样的说辞只能说服你,而非我。”

姜筱雯不再狡辩,问:“用什么交换?”

金陵说:“你最珍贵,你的幸福,与我的感情。”

姜筱雯心中一怔,但没有吃惊,因为这是她预料之内的。她知道自己与金陵早晚一天会分开,只是不知她们会以什么方式结束。她强忍着内心的伤心,说:“成交。我没有奢望与你天荒地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特殊的礼物,这个念想会伴随我一生的。”说完后,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后悔的眼泪。

“你会恨我吗?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很坏,甚至是一种罪恶。”金陵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西蒙·葳尔在《智慧的标准》中写道:“想象中的邪恶是浪漫且多姿多彩的,但是真正的邪恶是忧郁晦涩、单调乏味、无聊而且令人生厌的。”金陵有时也分不清。

姜筱雯说:“我想起圣奥古斯丁的教诲,憎恨罪恶,但要爱有罪的人。不过你得答应我,我打算写本书,你要心甘情愿地当我的后勤陪衬。”

金陵说:“就凭圣奥古斯丁的这句话,我也会答应的。”

姜筱雯说:“因为这次我下的赌太大了,所以你不能利用你的任何人脉关系网,你不能亲自加入到其中,你不能用非法的手段,你要对我公开透明……反正只能背后策划。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算犯规,犯规或是失败了,你要永远陪在我身边。这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金陵笑了笑表示默认,沉思了一会说:“永远?一个人,可以寂寂无名,也可以名显天下。无论这个人是沽名钓誉名不副实,还是真才实学名不虚传。就像一尊不知价值的青瓷,可以不值一文,也可以价值连城。决定这一切的不一定是人的能力,而是人心的欲望和人性的贪婪。这个过程中大环境的客观作用是无容置疑的。你放心,到时我会送个中国文坛一个最大的笑话作为对中国社会礼物,也就是你要的神话。只是不知旁人何时才能看穿这个笑话。为了实现我的目标,我必须与他们聊聊,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以便我设计一个行动的方案。”

姜筱雯说:“聊聊?这就可以了吗?神话和笑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金陵说:“神话即所谓平常人不易理解的不平常之事,本质上要么是坎坷路上的传奇,要么是指鹿为马的笑话。赋予一个问题少年那偶像才有的振臂一呼响应者云集的超凡魅力,这不是神话吗?而响应者不乏崇拜的粉丝、学者、公知、媒体人等等,这不是一个笑话吗?而这也只是一次商业包装和商业推销而已。但这里有一个运作策略的问题,我必须收取十万元咨询费,以便给他们增加压力。”

“为什么?”

金陵说:“这是心理的问题,即便我一味讨好他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对我基本的信任。这是就需要外力强化他们对我的印象,否则他们把我的话当放屁,没有一点分量。可是我们在这件事里不能有任何经济利益,否则落下话柄。”

姜筱雯说:“好的,这些我来负责通知。你怎么知道响应者不乏崇拜的粉丝、学者、公知、媒体人?”

金陵说:“中国社会还是青涩、随波逐流的社会,或是为了利益身不由己,或是辨别判断真的有问题,这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的惯性,也是当下中国文明属性的一部分。”

姜筱雯又陷入了思考,疑惑渐浓,问道:“莫非你早就心中有数?”

金陵意味深长地说:“谎言与妄语不违法,也不用交税,而能骗过所有人也是一种能力。起点和终点已经摆在那里了,怎么有始有终是有规律的。画上‘神妆’脱下‘人服’,这不是一件难事,尤其在中国这样的社会。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会如荀子强调的‘行歧路者不至,怀仁心者无成’而中国则相反,即‘不行歧路者不至,怀仁心者亦无成’。此时,我又想起前不久的一个少年天才作家王小平。”

“我知道,她高中退学,在高中时写了《本领恐慌》一书,并在大学演讲而轰动一时。她在校时成绩优异,总分高出第二名70多分,学校的教育已经不适合她了,于是他选择退学而自主的研究性学习。”

金陵笑着说:“就是她,她给舆论一种印象模式:出书+退学=应试教育对天才的耽误。这应该就是将来开展计划的基础之一。这将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榜样’。与那些包治百病的‘神医’、‘仙丹’相比,我给送你的神话就是将‘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变成一句废话。”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开始有所规划,因为神话无非是让一个寂寂无名的问题少年升华成一种风靡全国尽人皆知的文化现象。

此时的姜筱雯心中涌出一番无法言说的幸福,她想到了贺拉斯的一句话“虚构的目的在引人喜欢”,而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一样。她猛地想起金陵与他讲过的“空手道”,心中又产生了莫名的悔意。因为她预感到自己将输光一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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